“谭渊他,不是奸细……”
“嗯……”正闭目养神的朱棣睁开眼,了然地接了一句,“我已知道了。”
他用这样的方式,才确信了部下的忠诚。而谭渊,可能在被他试探的时候,仍旧一无所知,只遵从着主帅的命令,进攻,死战。如果他是内奸,在王军溃散、胜负动摇的时刻,不会选择听从朱棣的命令,更不会拼死作战。
“为什么殿下会怀疑上他呢?”天晴不明白。谭渊早年承袭父职,任燕山右护卫副千户,跟随朱棣已有十数年,并不是像顾成那样的朝廷降臣。
“当日破沧州时,南军有降者三千,我命谭渊或收归己用,或派文牒遣散,以彰我方道义。可他却以‘不可养虎为患,更不可放虎归山’为由,先斩后奏,一夜之间杀了所有人……”说到这里,朱棣不知为何默了默。“后来彭莹玉的事,我收到了消息,那领兵的原是谭渊手下的人,号称已在白沟河一战中阵亡了,哪知竟投降了朝廷。我拿话试了试谭渊,说起那个手下时,他依旧神色哀痛,实在不像作伪,可我始终不能放心。自朱允炆被立为储君起,一直利用五军都督府,在各藩安插培植自己的势力,许多老人都因为他的身份而被拉拢。为此,我曾暗地里肃清过燕山三卫士不少人……”
“殿下担心谭渊会是漏网之鱼,所以才把这个任务交给了他吧。”天晴道,“直接和南军接战,等同于拿自己直撄其锋,不被刺死,也会被刺伤。”她叹了一口气,“殿下那次特地让马云把他叫来,私授布置,是想让他觉得自己责任重大,备受信赖,也怕有人在旁异议或者提醒,会让他有所提防吧。”
朱棣复又合上了眼睛,仰头靠在小帐的门柱上,声音中带着一丝疲惫。“你在怪我么。”
天晴摇摇头,不管他此刻看不看得到。“相反,我是担心殿下怪自己。毕竟殿下在今天之前,甚至做好了被谭渊背叛、背水一战的打算。殿下正是看在多年主从的情分,才没有宁枉勿纵,直接将他下狱诛杀。只是,谭渊的运气实在太不好了。”
他本可以不用死的。
闻言,朱棣的心终于暖了暖。
“这次不必值什么夜了,你早些休息吧。”
“战场上都是来不及收拾的尸首,会把狼獾引过来的。殿下睡吧。属下有分寸的,累了自会休息。”
“你都说了,这里都是尸首,有现成的吃食,难道狼獾会特地找人搏斗吗?”朱棣有些好笑。
“希望不要吧……”天晴声音渐轻,“但以己度他,从来也只能盼望罢了。”
朱棣剑眉一皱,困意忽而上涌,因着柱子不知不觉就这样睡了过去。
“殿下、殿下。”
朱棣被轻轻摇晃着醒了。红日映着眼前的面色也如同霞染。他很快从恍惚中清明过来,坐起了身。
亲从们都还在酣睡。平原上的日出壮美绚丽,为他们的帐篷、战马都镀上了艳红的金晕,远处散乱的旌旗如朝花般在晨风中摇动——这里离王军的营地,不过区区一里多路而已。
天晴见他已醒,拍地而起,站上了小丘,挺拔得好像一株刚刚抽出的新竹。“南军还未击鼓列阵,现在出去,时机最好。”
“好。”
朱棣叫醒了马云,他揉揉惺忪睡眼,也很快振作了起来,将其余几十人一个个或推醒或唤起。众人整装收帐,引马鸣角,以雁阵在王军军营穿行掠过,就这样向己方大军驰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