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军,他们来了!”
这场仗已经打了快三年,王军早在各种中秋、元日、上元节庆吃过燕军偷袭的大亏,从上到下都不敢再放松戒备。大年初一,李远来到藁城,奉命驻守德州的王军都指挥葛进早有预备,已率领马步军上万人渡河北上防范。
李远自知兵少,不能硬拼,抓住时机,下令趁王军过河时半渡而击。葛进见他这点人马,并不放在眼里,但深知燕军骑兵的厉害,也不想白白折损人手,便稍稍退却进入河岸密林之间,引李远下马步战。
李远等骑兵果然一下马便如离了水的鱼儿、失了翼的鸟儿,根本不是王军对手,交手才一刻时间,已经丢盔弃甲四散入林。葛进终于松了一口气——“什么天命护佑之师,护他娘个屁!”当即命手下追赶。
哪知李远这支军也不知是急了跳墙,还是突然想通,竟回过头与他们厮杀起来,势如猛虎出闸,一副拼老命的架势。葛进眼见其他应该散走的燕军将士也向这边聚拢,已知不对,立刻大叫:“撤退!撤退!出林,退回岸边!”
“将军,咱们留着的马匹都不见了!”
“什么?!”
葛进大惊,忽闻蹄声如雷,自河岸一带轰然而来。群马奔腾,直冲得正欲渡河或撤退的王军士兵像烈风中的落叶般稀零碎碾。有些燕军战马上还有骑士横刀竖枪,连挥带扫,一路当者披靡。领军的骑士一声长啸,人吼马嘶应喝震天而起。许多王军士兵都不知这帮人是哪里冒出来的,就已成了蹄下冤魂。
“该死!”
葛进咒骂着,知道必是李远趁着诱敌深入,分兵潜到后方,把他们马匹都放走,再借着这样一波冲锋,把本军将士打散打残。但他留守的也是几员骁将,如何能被人这么轻轻松松制服、把马牵走?
多思无用,眼下只能先尽力脱身。好在葛进身边的亲兵护卫都不是庸手,这才堪堪杀出一条归路。
这一仗,王军又被斩首四千余级。许多军士溺水而死,不少马匹落入燕军手中。
“好!轻骑八百,破敌万人,好一个李远!”朱棣接报,抚书大笑。
“李将军倒也谦虚,说这次全靠的袁指挥谋略、阿赤烈武勇。本来他自觉人手太少,只想能延阻葛进这队先锋,新年伊始挫挫南军士气便罢了;因为袁指挥说他有驯马奇术,能让敌人的战马都为我军冲阵,以马兵对步兵,其势孰强自不待说。到时不是八百对一万,而是我数千骑兵,对南军万余步兵了。阿赤烈也毛遂自荐做冲锋队前驱,这才定了后来的计策,让咱们胜得这么漂亮!”朱能英雄惜英雄,看这几个同袍有如此气魄能力,忍不住也多赞了几句。
“嗯,就算光论骑射武艺,他们几人也是不俗,否则也不能一个反击一个抄掠,就让葛进方寸大乱。”朱棣道,“传文书颁令——李远、袁融、阿赤烈所部将士奋忠效力,理应褒奖,都指挥以下至于军校,全军皆升一级!”
“殿下既是小融的长辈,又是他的恩主,就算没有奖赏,也一定勠力效忠的。他也希望殿下赢啊。”天晴在旁轻轻道,“阿赤烈也是一样的。”
“我不怀疑他们的用心,也不是为了让他们更加效忠。我用也好,赏也好,原就不是为了他们……”朱棣似是还想说什么,却终究住了口。
以她的聪明,该明白早就明白。如果她想装糊涂,他说再多也无益。
与燕军南下的同时,王军则在北上,盛庸似是终于下了决心,要趁朱棣未回北平时出击,切断其回城的线路。李远在藁城击败的葛进,即是盛庸派往北上的先锋。至于平安,则带领数万兵马从真定出发,意图收复通州。朱棣锐意南进,又派朱能带一千轻骑往衡水哨探,正与平安北进之兵相遇。不巧这支先头部队并非由平安领衔,指挥贾荣能力平庸,在人数数倍于朱能的情势下竟一战而败,损兵七百余,失马五百余骑,自己也遭生擒。
“魏国公徐辉祖孝期已过,可堪领正军作战,名正言顺。”这几个月来,除了在杨村小打小闹的一场胜利,王军可说毫无胜绩,这让朱允炆越来越觉得盛庸此人实在不堪大用,情急之下甚至想将铁铉调出济南作战了,却被齐泰以“济南重镇要冲,铁公固守多年,无人威著可以及替”劝止,转而这般建议道。
众臣闻言,面面相觑。原本他们顾忌的,就不是什么名顺不顺的问题了,只因这当中关系黏连,朝中也不乏对徐辉祖不放心的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