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那把浑成后,这乡巴佬仿佛给开了光,骰子简直像长在他手里的,要几得几,每次三两下就把自己这边棋子移尽了,他陆竞死活都追不上!七八局下来,全是姓沈的小子赢。
陆竞邪火上窜,索性也不费神玩什么双陆弈棋,直接拿骰子丢大小,又接连输了四五局。好在这局前两把都难分难解,姓沈的堪堪赢他一个点而已,最后一把了,陆竞又是哈气又是咕哝,终于丢出了两个一的地牌,暗想这次可绝对要赢他把大的!把能押的一股脑儿都加注押了上。
天晴也闭目喃喃祝祷片刻,随后抛撒而掷。陆竞紧张得手汗都能滴下来,眼睛直盯着那两枚骰子。待它们骨碌碌同时转定,结果是——
两个六。
天牌!
他再丢出个天也没用了!
陆竞勃然怒发,棋台一掀:“臭小子竟然敢出老千!小的们给我打!别把那琉璃佩打坏了!”
天晴将花姣朝旁轻搡一拍,后者自觉退开。至此她再无顾虑,大动武力。那帮小喽罗哪里会是她对手,转眼就鼻青脸肿横七竖八给堆成了小山。陆竞眼看势头不对,正要逃命,六合巾却被她一巴掌拍落,发髻也被扯在了手里。他一疼之下双膝跪地,哇哇直叫。
“到底谁出老千?哼?陆少爷总共欠我八十八两银子,是我跟你回家取,还是你就跪在这,跪到下面人拿钱来赎为止?”
回家必给他爹打个半死,陆竞只能讨饶:“我带沈公子去我付叔叔那儿,他定会把银两凑齐给您的!”
“什么副(付)叔叔正叔叔的?你小子还想跟本少爷玩花样?”
“我哪里敢跟沈公子玩花样?就这条街上,公子随便打听,震同布庄和盛隆绣坊,那可是跟官家织染局都要点名来拿货的!大东家付惜敏付老爷,苏州城里哪个不晓得?好多小铺子都受他荫庇呢!”
“好啊,那带路吧。”
天晴像拖着一条狗似的揪着陆竞头发。陆竞仰面倒走,狼狈万状,听到两边路人嬉笑议论,禁不住连连呼求“唉哟、唉哟,小人有眼不识泰山,冒犯了沈公子,还请公子海涵啦!就、就放我自己走吧!”天晴看他叫得可怜,暗笑一声,撩起他头发,竟将他一六七尺的汉子自头顶一掀而过。陆竞来不及疼,已摇摇晃晃站在了天晴对面,与她大眼瞪小眼。
两旁如潮彩声中,天晴一拍他肩胛。陆竞像陀螺似地不由自主翻过一个半圈,正对前路,耳中听得她说:“不是说自己走么,还磨蹭什么?”
“是、是!”
一个一步一瘸,一个气定神闲,就这么走到了十泉街付宅。门童一见陆竞,立刻条件反射上前行礼:“陆少爷来啦!”却只得他没好声道:“废话!快去跟你家老爷通报,有贵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