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你这位公子是什么来历?来本会大堂,有什么指教?”付惜敏向来爱做和事佬,陆学舟只道天晴是他带来的帮手,话向着她说,眼睛却直直瞪着老友。
付惜敏始料未及,面露尴尬,只得先好言劝住陆汤二人,又与天晴“借一步说话”。此刻他不说天晴也知道,眼下的苏集商会,就是个没有董事长任由股东互怼的董事会。不过付惜敏刚请她快走,她不仅跟来了,还大放厥词,他自然要再劝两句,也不由得他开口,直接问:“沈某有一事不明白,汤老板也半生经营,怎会一点储蓄都没有?为了几百一千两的事情,也至于和陆老板闹得不可开交么?”
付惜敏愣了一愣,想了想也不差这一时半刻,不妨先跟沈智说个清楚:“沈公子不知,若只是为了几百两的事,便付某来掏这个钱也无妨,可这背后还有陆老板的心结……他想分家拆伙已想了多年,这次正好借着机会,数落汤老板贪多好高没分寸,自己出去单做就有理由了。汤老板则觉得委屈,商会互帮互助原本就是惯例,做生意的谁没遇到过一两次难处,不全靠相互帮衬着过来么?这也是沈老当家创立苏集的本意,说到底,哪门生意能半点不冒风险呢?”
天晴知道他不过话说得漂亮,要真的几百两随便掏,老早就掏了,还不是怕自己辛苦挣的钱没名没堂打了水漂,末了成了惯例?可要是心疼钱不想出,任由陆学舟开了这个“退会”的头,会中大小商户必定人心思变,原本立了多年的规矩也要难免改改,本来顶多两不相涉,搞不好接下去就要互踩地盘、拼死竞争了。
沈万三走了都二十年了,商会还能维持这个壳子,自然是因为知道当今圣上不喜商贾。洪武十八年郭桓案弄得哀鸿遍野,能抱团取暖,总好过独自求生,这才大家心照不宣,一直没坏了局面。
可如今权柄日益移交太孙之手,抑商风气大有清朗之象,看见了金光闪闪的机会,像陆学舟这样精明写了一脸的人,怎会愿意大好“钱程”被会中不识相的破落户拖累?
天晴计较已定,转头向几人道:“在下不才,说起来历,与苏集当年老当家沈万三沈老爷子颇有些渊源。可惜他老人家的陶朱妙方,在下未曾学到皮毛,不过耳濡目染,于商道也有些小小心得,或许正好能解汤老板之急。”
一番话说出,各人心思各异。
付惜敏知道陆学舟的想法,只怕他借题发挥。陆学舟却将信将疑,沈家可是戴罪之身,旁人避之唯恐不及,岂敢还来苏州府攀亲?又能有什么法子帮了汤宪?哼~想占他陆学舟的便宜,那可门都没有!
长脸男崔玉棠则惊讶万分,他心中焦急,只道去付家时旁边有人,却没留意是谁,更想不到这个长相清秀的年轻人会与沈氏有关,至于他说有办法解汤家困局,他倒不顾上去多想了。只有汤宪宛如遇到救命稻草,觉得他跟沈家有关也好没关也罢,都不打紧,连声问:“公子有什么办法?还望相告!还请指教!”
天晴清了清喉咙:“从今往后,苏集商会就立下规矩――以后每部的生意都得拿一部分出来,供其他三部按比例抽成。比如,米部赚了一百两盈利,那米部占七十,药、金、织三部各占十,也就是这些生意的利润,必须分三成给其他会部。”
众人一齐“啊”了一声,都摸不着头脑:“这算是什么方法?”
“股份分红啊。这样万一哪次哪个会部有买卖失败了,起码还有从其他三部分到的资金可以周转,利益共享,风险同担。如此,银货交讫、装配运输,有哪个会部需要帮忙,其他三部都不得推托扯皮。生意做成了自有你的份,要是不干,亏的可就是自己的钱。”
单说分股,各部生意里也不乏先例,比如反正一样纺布卖布,周家布庄一家吃不下,可以拉吴家布庄一起收棉花,压了价钱,两家再分,但跨界经营却是闻所未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