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夏天热得大不寻常。到了七月,白天仍是骄阳似火。天晴提着两只水桶到河边汲水,见流水清淙,映着她的脸色分外愁闷,不禁喃喃:“再过一个月就到八月十五了,希望兀兰姐姐产期别晚了,不然可回不去……哎,也不知道小融现在怎么样……”
总爱跟着她的小羊阿斑这时凑了过来,舔掉她手背上的水珠,乌黑的眼睛闪闪动动,好像在安慰。
“阿望大夫!阿望大夫!夫人她见红了!产婆都去了帐里,您也快去看看吧!”兀兰的小婢大呼小叫地赶了过来,旁边跟着恰好来玩的吉雅,也急得满脸通红。
“脱儿阿叔一早带着巴雅尔阿哈他们去西边打猎了,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呢!”
“他们在也帮不上忙。开水剪子棉布都准备好了吗?”天晴边跑边问。
“都端进去了!”吉雅和小婢边追边异口同答。
冲进帐内,只见兀兰仙仰卧在床上,神色痛楚,紧拧眉目,汗如珠颗,哼吟不成句,身下已是血渍浸染。天晴一边净手,一边急询产婆:“什么时候开始出血的?”快步上前给她搭脉,一手掀开她衣服查看。
“夫人刚刚用过了饭,说热得头晕,要小憩一会儿,让我们别管她,去忙自己的事,可刚一回来,就看到这样了!也就,也就正午时候的事吧!”
兀兰仙已是妊娠晚期,她胎位本就略有不正,刚刚躺了一阵,可能因此导致子宫压迫,血脉不通,回心血量减少,而子宫这里却积瘀血块,致使血管破裂,这才造成出血。最坏情况下,胎盘会在分娩前就从子宫壁剥落,如果再不生产,母子都将变得很危险。
好在她现在还有意识,天晴适力拍打她脸颊:“夫人!你醒一醒,振作一些!”
“阿望……”兀兰勉力睁开眼睛,“我好像……好像没力气了……”
“怎么会没力气?你还没使过劲呢!现在小宝宝可全靠你了,你一定得努力才行啊!我不教过你呼吸法么?那可是我家师父五代祖传的,很管用,我们来做!”
“我……做不到……没……没力气……”
“做得到!一定做得到!来,跟着我,吸、吸、吸、吸,呼——吸、吸、吸、吸,呼——”如是五六次,天晴边做边将兀兰仙上身抬起,背后毯子垫得高高,让她枕靠在上面。吉雅早按了她的吩咐,将催产药丸化在陶盏里,送到兀兰嘴边给她服下。天晴又将一块厚巾布塞进兀兰口中,以防她咬着自己。
“好,没有那么疼了对不对?现在我们按照节奏来,我数一二,到我说推的时候,你就用力往外推,明白吗?来,试一次,一,二,推!”
兀兰照着她的话,使尽浑身解数,连牙关都要咬碎,每用完一次力,都恨不得将全身气氧吐纳一遍。
“再来!调整呼吸,一,二,推!”产婆们或帮她擦拭,或扶着她的腿,兀兰只感觉身体快要被撕开,死死捏着天晴的胳臂,指甲快要刺破布料嵌进她的肉里。
恰时一声惊呼——“脚!是脚丫子出来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