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4章 十息不开门,鸡犬不留!
「住手。」
这两个字不重,甚至称的上平淡。
可就是这平淡到极点的声音,刺穿了呼啸的北风,刺穿了冰面上碎裂的嘎嘣声,刺穿了城头上张参将歇斯底里的咆哮。它清清楚楚、一字不漏的钻进了在场每一个人的耳朵里,钉在了每一个人的脑子深处。
冰面上狂奔的王翰脚步猛的一顿。军靴底下的冰层被急停的力道碾出一片蛛网状的白色裂纹。他抱着炸药包的姿势僵在原地,两条胳膊还死死箍着那沉甸甸的油纸包裹,脑袋机械的、一寸一寸的转向声音来源的方向。脖颈骨节发出咔哒的轻响。
史大力扛着生锈巨剑的动作定住了。那把几十斤重的铁器悬在他右肩上方,粗壮的手臂肌肉绷的死紧,青筋一根根凸起,却纹丝不动。
周可可举着工兵铲的手臂悬在半空,铲刃上沾着的碎冰在寒风中缓缓滴落水珠。
一百名玩家的动作在同一瞬间被按下了暂停键。
踏上冰面的收回了脚。拔出匕首的插回了鞘。掏出毒气罐的重新塞进了怀里。
不是因为恐惧。
这群连建奴两万精锐都敢正面硬撼的疯子,骨头里就没刻过恐惧这两个字。
是因为那个声音的主人—楚泽。
在这群第四天灾的认知里,这个游戏只有一条铁律:老大说停,就得停。不是因为什么军纪,不是因为什么服从性,纯粹是因为老大每次喊停之后,紧跟着的操作,永远比他们自己瞎搞要刺激一万倍。
野狼沟是这样。燕郊是这样。每一次都是这样。
所以他们停了。停的干脆利落,停的整整齐齐。一百双冒着绿光的眼睛齐刷刷转向队伍后方,死死锁在那个骑在马背上的身影上。
等着。
等老大的下一步操作。
楚泽策马向前。
纯黑色的战马迈开前蹄,踏上护城河的冰面。第一只铁蹄落下的瞬间,冰层发出一声沉闷的龟裂声。裂纹从马蹄正下方炸开,向四面八方疯狂蔓延,在惨白的冰面上撕开一道道触目惊心的黑色纹路。那些纹路顺着冰层深处急速扩散,发出密集的咔嚓咔嚓声。
第二只蹄子落下。裂纹更深,更密。
第三只。第四只。
战马每向前迈出一步,脚下的冰面便多出一圈放射状的碎裂痕迹。那些裂纹层层叠叠,交织成一张巨大的蛛网,从护城河这头一直蔓延到城门根底下。
玄色狐裘在他身后翻飞,被寒风扯成一面猎猎作响的旗帜。狐裘的边缘被风撕扯的笔直,在灰白色的天光下划出一道凌厉的黑色弧线。
楚泽没有看城头。没有看那三门红夷大炮粗大的青铜炮口。没有看那几百把对准自己胸膛的鸟铳和弩机。没有看那些在寒风中剧烈跳跃的火把。
他只是骑着马,不紧不慢的走过护城河冰面,一步一步逼近城门。
脊背挺的笔直。目视前方。面无表情。
那种姿态不是无视。无视是刻意的,是需要用力去做的。楚泽的姿态是城头上那三千人、那三门大炮、那几百把弓弩,在他眼里根本就不存在。从头到尾就不存在。
马蹄声在死寂中格外清晰。
嗒。
铁蹄碾碎一片冰壳,碎冰溅起半尺高,落在周围冻硬的冰面上,发出细碎的沙沙声。
嗒。
战马又向前迈了一步。距离城门还有三十丈。北风从城门洞里灌出来,裹挟着城内的烟火气息,撞在楚泽的胸口上,将狐裘的前襟吹的向后翻卷。
嗒。
二十丈。城头上那些火统手的面孔已经能看的一清二楚了。年轻的、年老的、惊恐的、茫然的。他们端着鸟统的手在抖,枪口在晃,黑洞洞的统口画着大大小小的圆圈。
每一声马蹄都砸在城头上所有人的心口上。不是声音大,恰恰相反,那声音很轻,轻的只有冰面碎裂的脆响。可就是这种不紧不慢的、一步一步的、绝对从容的节奏,比千军万马的冲锋还要让人室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