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5章 刀架脖子,参将哭喊开城门!
张参将的嘶吼还挂在嗓子眼里,余音未散。那声开炮被北风撕成碎片,砸向炮兵阵地。
三个炮手同时将火把按向引信。
火苗跳跃着,舔向那根灰白色的药撚子,然后三个人的动作同时僵死在原地。
不是犹豫。不是恐惧。
是引信没了。
三门红夷大炮的引信,齐齐断在炮尾根部。断口整齐的刺目,切面光滑,没有半丝毛糙的纤维翻卷。那绝不是风吹日晒的自然老化,更不是鼠咬虫蛀的偶然损耗。
那是一把极其锋利的刃器,干净利落的一刀割断的。
火把的火苗在寒风中剧烈摇晃,橘红色的光芒照亮了三个炮手惨白的面孔。他们举着火把的手臂悬在半空中,十分僵硬。
最先反应过来的是最左侧那门大炮旁的老炮手。这人干了十几年的炮兵营生,从宣府打到蓟镇,手艺精熟,脑子也比旁人转的快上三分。引信断了不要紧,备用的药撚子就揣在腰间皮囊里,重新接上就是。
老炮手猛的蹲下身子,膝盖骨重重砸在冰冷的城砖上,发出沉闷的一声闷响。他枯瘦的手指疯狂扯开腰间那只油渍斑斑的牛皮囊口,从里面掏出一截备用的药撚子。手指抖的厉害,两次才把那截细绳捏稳。他弓着腰凑到炮尾跟前,哆嗦着将药撚子往火门里塞。
手指刚伸进火门口,触感不对。
不是空的。
指尖碰到的不是火门内壁光滑的青铜,而是一团冰冷坚硬、散发着浓烈恶臭的混合物。那股臭味在极寒的空气中被冻的收敛了大半,但一旦手指的体温粘贴去,腐臭便顺着指缝往外钻,直冲鼻腔。
老炮手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把食指使劲往里捅了捅,指甲盖刮在那团异物的表面上,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指尖传来的触感让他的胃猛的翻搅了一下,冻硬的马粪,掺杂着碎冰块,还有被撕成细条状、一层层塞的严严实实的破布条。这些东西被人用极大的蛮力一点点捣进了火门最深处,在彻骨的严寒中冻结成了一个密不透风的死塞子,跟炮管内壁严丝合缝的咬在一起。
老炮手整张脸在一瞬间变成了死灰色。血色从他的嘴唇、脸颊、额头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只剩下一层蜡黄的死皮紧紧绷在颧骨上。
他当了十几年炮兵,太清楚这意味着什么。
火门是火药燃气从药室传导至炮膛的唯一信道。火门被堵死,燃气无处宣泄,巨大的膛压会在一瞬间超过青铜炮管的承受极限。如果刚才强行点燃引信,不,引信已经被割断了,如果他们用别的方式把火药点着。
炸膛。
三千斤重的青铜炮管会从内部轰然炸裂。滚烫的铜片、碎铁、未燃尽的火药颗粒,会在方圆三丈之内形成一片绝对的死亡风暴。炮兵阵地上这十几条人命,没有一个能囫囵着走下城头。连块完整的骨头都剩不下。
老炮手的喉结疯狂滚动了三四下。他张开嘴,嘴唇剧烈哆嗦,牙齿上下磕碰发出咯咯的脆响。声音从他的牙缝里一个字一个字的往外挤,尖细的不成人声。
「炮————炮废了!」
他猛的从炮尾旁弹起来,连退三步,后背重重撞在女墙的垛口上。火把从他手里脱落,在城砖上弹了一下,火苗舔着地面的薄冰嗤嗤作响。
「火门被堵了!三门全堵了!」老炮手的声音陡然拔高,撕裂了嗓子,「不能点火!
谁也不许点火!点了就炸膛!会死人的!全得死!」
张参将浑身的血液在这一秒被彻底抽干。
从头顶到脚底,从四肢到五脏,所有的热度在一个呼吸之间蒸发殆尽。极寒的北风灌进他张开的嘴巴里,冻的他的肺管生疼,却丝毫暖不回那股从骨髓深处往外渗的死寒。
他猛的转头看向另外两门大炮。脖颈骨节发出咔嗒的脆响,转的太急,扯动了后颈的筋肉,一阵刺痛窜上后脑勺。
那边的炮手也在疯狂检查。一个趴在地上,整条胳膊都伸进了炮尾底下,手指在火门口疯狂抠挖。另一个蹲在炮架旁边,双手捧着那截被割断的引信残段,翻来覆去的看,十根手指抖的连那截细绳都捏不住,啪嗒掉在地上,又赶紧捡起来。
两个人几乎同时擡起头,四只眼睛里全是绝望到了极点的惊恐。
「全废了!」第二门炮的炮手直接瘫坐在城砖上,屁股砸在冰冷坚硬的砖面上发出沉闷的一声。他的双腿彻底失去了力气,瘫软在地。火把从他松开的五指间滑落,在城砖上弹了两下,骨碌碌滚到女墙根底下。火苗舔着墙根处结的薄冰,嗤嗤的冒著白烟,明灭不定的光芒在他那张死灰色的脸上投下剧烈跳动的阴影。
「全他娘的废了!一模一样!火门全堵死了!」
张参将的脑子里嗡的一声炸开。一片刺目的白光在他的视野里疯狂闪烁,耳膜里只剩下尖锐的嗡鸣声,把周围所有的声音都隔绝在了外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