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份写着「铁犁」二字的报告,被楚泽修长的手指轻轻按住。
案几上的烛火,映出他脸上那抹意味难明的弧度。
大明究竟亡于什么?
楚泽来到大明之后,一直在思考这个问题。
辽东的后金?
还是西北起义军?
楚泽觉得都不是。
打仗要什么?
要钱!
而官场上下其手贪墨横行,可怜的赋税收入还要供养一大堆米虫宗室,崇祯还哪有钱去养兵呢?
而铁犁,和这群玩家,则给这个已经差不多咽气了的明朝带来了一丝丝的可能性。
生产力决定一切!
有生产力,就有粮食,有工具,有武器盔甲,有钱!
楚泽笑了,笑得很开心。
而在百里之外的后金大营,另一场截然不同的盛宴,正进行到高潮。
巨大的帅帐内,酒气与烤肉的焦香混合成一股令人头晕目眩的暖流。身材壮硕的阿敏赤着上身,古铜色的皮肤在牛油大烛的照耀下泛着油光。他怀里搂着一个瑟瑟发抖的汉女,另一只手抓着一只烤得滋滋冒油的羊腿,狠狠撕下一大块肉,塞进嘴里大嚼特嚼。
十五天。
整整十五天过去了。
在他看来,广宁城里那群可怜的汉狗,此刻恐怕已经饿得在啃城墙上的泥土了。
「贝勒爷!神机妙算,千古未有啊!」
一个尖利的声音从他脚边传来。胡永强跪坐在铺着虎皮的地面上,身上的伤已经好了大半,此刻正满脸谄媚,举着酒杯,将自己的姿态放到了最低。
「不费我大金一兵一卒,便将那负隅顽抗的楚泽困死城中!此等功劳,足以让大汗都为您侧目!」
阿敏发出一阵雷鸣般的狂笑,震得帐篷顶上的灰尘都簌簌落下。
他一脚踢开面前的矮桌,酒水菜肴洒了一地,怀里的汉女吓得尖叫一声,他却毫不在意。
「功劳?哈哈哈!这算什么功劳!这叫耍猴!」
阿敏扔掉手里的羊腿骨,一把抓起桌上的酒囊,仰头猛灌,烈酒顺着他杂乱的胡须流下,浸湿了胸前的伤疤。
「那楚泽自以为是个人物,在老子眼里,不过是笼子里蹦跶的猴子!老子让他活,他才能活!老子让他死,他就得死!」
帐内其余的后金将领也跟着哄堂大笑,言语间充满了对广宁城守军的鄙夷和不屑。
「贝勒爷说的是!一群南朝的软脚虾,也敢跟我们大金的勇士斗!」
「我猜城里现在已经开始易子而食了!哈哈哈哈!」
胡永强听着这些话,脸上堆着笑,心里却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快意。他仿佛已经看到楚泽那张总是古井无波的脸,在极致的饥饿与绝望下,会扭曲成怎样一副可笑的模样。
就在这时,帐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伴随着一声鹰唳。
一名负责情报的戈什哈快步走进大帐,单膝跪地,双手高高举起一个纤细的竹筒。
「报!贝勒爷!广宁来的急信!」
大帐内的喧嚣瞬间一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