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
一声完全不似人声的凄厉咆哮,从后金大营的帅帐中猛地炸开,那声音里混杂的无边痛苦与暴怒,让帐外每一个身经百战的后金将领,都激灵灵打了个寒颤。
帅帐之内,一片狼藉。
名贵的波斯地毯上,血污与药膏混成一团,那张用整块楠木雕成的矮桌断成了两截,烤羊、美酒、果品散落一地,与凝固的血块纠缠在一起,散发出一种令人作呕的古怪气味。
一股烧灼皮肉的剧痛,混杂着草药的苦涩和血的腥气,将阿敏从昏沉的深渊里硬生生拽了出来。
他猛地从床榻上坐起,浑身缠满了浸血的绷带,一把推开正在他床边低声念诵咒语的萨满巫医。
「滚!」
脑海中,那道撕裂天地的火光再度炸开,紧接着便是身体被一股巨力抛向半空的失重感……
他飞起来了。
这个念头刚一冒出,就化作了无边的羞辱,狠狠炙烤着他的五脏六腑。
他,爱新觉罗阿敏,竟被南朝的汉狗用妖法打上了天!
他那双本就不大的小眼睛此刻布满了血丝,赤红一片,死死环视着帐内这些噤若寒蝉的后金将领。
每一个被他视线扫过的人,都下意识地垂下头颅,根本不敢与他对视。
「谁!」
阿敏的声音嘶哑得如同两块生锈的铁片在摩擦,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里硬挤出来的。
「弹尽粮绝?」
「人吃人?」
「是谁他妈的告诉老子,那楚泽已经疯了的?!」
他赤着脚,踩着地上的碎屑和血污,一步步向前,身上的绷带因为动作太大而再度渗出血迹,他却毫无所觉。
「这一个月!」
「老子问你们,这他妈的一个月!到底发生了什么!!」
他的咆哮,震得整个帅帐都在嗡嗡作响。那些平日里桀骜不驯的旗主、甲喇额真,此刻一个个缩着脖子,鹌鹑一样,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他们无法回答。
因为他们也想知道,这一个月,到底发生了什么?那座城,怎么就变成了一头择人而噬的钢铁怪物?
肉体的疼痛,远远比不上精神上那种被愚弄、被碾压的极致羞辱!
最后,他那吃人般的视线,像两把烧红的铁钩,越过所有将领,死死地钉在了帐篷的角落。
胡永强从回来开始,就一直跪在那里。他身上的后金将领铠甲早已被扒下,只穿着一件单薄的内衬,整个人抖得像是秋风中最后一片枯叶,连牙齿都在不停地打战。
阿敏一步步走到他的面前,巨大的阴影将他完全笼罩。
胡永强闻到了一股浓重的血腥味,他擡起头,正对上那双赤红的、野兽般的眼睛。
「是你。」
阿敏的声音很轻,却让胡永强如遭雷击。
「是你告诉老子,城里一切尽在掌握。」
「是你告诉老子,那楚泽就是个笼子里的猴儿。」
阿敏缓缓蹲下身,与胡永强平视,他脸上的横肉抽搐着,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现在,你再告诉老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