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二牛感觉自己的脑袋快要炸开了。
他那双常年握刀的手,此刻正死死攥着拳,手背上青筋暴起,骨节因为用力而发白。他看着眼前这群怪叫着、拥挤着、甚至试图爬上城墙的「天兵」,胸膛里有一股火在烧。
那火,叫愤怒,也叫迷茫。
我是谁?
我在那?
这个世界究竟是怎么回事???
就在刚才,他又一次亲眼看到那个叫史大力的憨货,嗷地一嗓子从城垛子上跳了下去,摔成一滩烂泥,然后白光一闪,又活蹦乱跳地出现在不远处的广场上,还冲他嘿嘿傻笑。
这算什么?
这他娘的到底算什么?!
他征战十余年,刀口舔血,见惯了生死。他知道人死了,就没了,会变冷,会变硬,最后化作一抔黄土。可眼前这些……这些根本不是人!是妖法!是鬼魅!
「都他娘的给老子滚!」王二牛的忍耐终于到了极限,他一把抽出腰间的环首刀,那布满缺口的刀刃在惨白的天光下泛着森森寒意。
然而,他这足以吓退几百敌军的煞气,换来的却是周围玩家们更加兴奋的尖叫。
「拔刀了!拔刀了!牛头人教官要开大了!」
「快截屏!这绝对是隐藏剧情的触发条件!」
「二牛哥砍我!求你了!我想试试被BOSS砍死是什么感觉!」
王二牛彻底懵了,他握着刀,却不知道该砍向谁。这些人,不怕死,甚至……求死?他的世界观,他用鲜血和伤疤创建起来的对战争和死亡的认知,在这一刻,被彻底碾得粉碎。
文庙前,李循义已经瘫坐在了门槛上,花白的胡须因为急怒而颤抖。他眼睁睁看着几个玩家嬉皮笑脸地围着孔圣人的牌位,讨论着这块木头能不能做成一面好盾牌。
「作孽!作孽啊!」老儒生老泪纵横,捶胸顿足,「世风日下!人心不古!先贤蒙羞!斯文扫地啊!」
整个广宁城,已经变成了一个巨大的、失控的游乐场。
而这一切的始作俑者,楚泽,正盘坐在静室之内,冰冷的地板隔绝了外界的一切喧嚣。
【警告:广宁城整体秩序评定:混乱!濒临崩溃!】
【最终警告:秩序崩溃连锁事件即将触发!倒计时:60、59、58……】
楚泽没有动,他只是看着那不断跳动的倒计时,那张深沉的脸上没有任何波澜。
洪水滔天,正在冲垮他好不容易筑起的堤坝。
但他,早已准备好了泄洪的河道。
时候,到了。
就在王二牛那口压抑着世界观崩塌的浊气彻底喷出,即将把刀锋送进一个玩家脖颈的瞬间;
就在李循义万念俱灰,颤巍巍地后退两步,准备一头撞死在文庙那根被无数士子抚摸过的冰冷石柱上,以全读书人最后清名的刹那;
就在广宁城这座刚刚从战火中幸存的孤城,即将被这群活祖宗亲手「玩」到崩溃的最后一秒——
一个声音,来了。
它不是通过耳朵听见的。
那是一种更本源的,直接在脑海最深处炸开的信息洪流。没有源头,没有方向,却在每个人的颅内化作了洪钟大吕,震得他们三魂七魄都在颤抖。
一瞬间,天地失声。
风停了,玩家们的怪叫卡在了喉咙里,城外新兵的操练声也消失得无影无踪。
整个广宁城,被按下了暂停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