阆州城外嘉陵江,北上五公里,有支流玉台河,玉台河有大支流五条,次级小支流27条,玉台河河水充沛,水流湍急,两岸翠木葱葱,四季常青。、
河面上,一艘小江轮缓缓行驶,白色船身划开碧波,残留下一路水影。
船半载货半载人,载货的甲板上停着一辆老旧的吉普车,还有许多装着各式物件的箱子和袋子,码放整齐。
前端船舱内。
“何谚邻,你再把你太爷爷带去拍你那个乱七八糟的视频,我饶不了你!”一遍操舵一遍说话的何玉栋语气严厉。
何谚隆作为哥哥,连忙打圆场:“好了,爸,太爷爷和妹妹一起拍视频,,开心得不得了,我们做晚辈不就是为了让老人家开心么?您就别生气了。”
太爷何定江满脸笑容,不停地嗯呢嗯呢,显然是对重孙女的安排满意得很。
坐在船舱一角的何谚邻一脸满不在乎,用手挽着太爷爷,撒娇道:“太爷爷,我爸是不是就是您经常说的封建家长作风,您可得为我做主!”
“好啦好啦,大过年的,哥你少说几句!”姑姑何玉桦一边拿着化妆镜捣腾着自己的妆容,一边说道,语气里的满不在乎和侄女儿何谚邻一抹一样,老何家几代的女子性格泼辣,典型的川妹子。
“玉华你也是不省心,你那个人模狗样的男朋友到底靠谱不靠谱?你说你都离婚好几年了,也该收收心了,还有前天你和你男朋友是不是拉着你爷爷去西街吃了雪糕,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张嬢嬢看到告诉我的!”奶奶徐英芳不知是出于维护孙女的角度,还是纯粹对自家的女儿抱怨,直接把火力转移到了何玉桦身上。一时间见,姑姑何玉桦开始反驳,爷爷何建国为了维护自己的闺女,不由得对着儿子连连数落离婚十年了也没有再找个媳妇,简直不像话!
整个船舱很大,很空旷,何家几口人吵吵闹闹的,只有太爷爷何定江依旧笑眯眯的,在他看来,小儿辈的吵闹反而是一种莫大的幸福吧,
何谚隆确实耳朵都受不了了,连忙从船舱出来到甲板上透透气。
今天是腊月二十七,昨天何谚隆才从金陵回来,今天在城里做完核酸,便和一家人会和,准备回老家一起过年。
说是一家人,从太爷爷的角度看,可能不准确,太爷爷何定江今年95岁,和太奶奶秦月芬育有四子一女,太奶奶二十年前就过世了,姑婆远嫁渝州,其余的二爷当兵专业后定居新疆,三爷在市里当工人,退休后几个儿女轮流抚养,四爷虽是农民,但是四爷的大儿子很有出息,在首都的互联网大厂当高管,一家人也早早就被接到首都享福。爷爷何建国是老大,一直在村里,当过民兵连长,村主任,一方面是替弟弟妹妹们赡养太爷爷,一方面也是坚守故土,为何家在外的留个故乡的念想。毕竟老何家从太爷爷这儿起,有五十多口人,用太爷爷的话说就是大部分都漂泊在外,还得记着人要有根。
爷爷何建国和奶奶徐英芳生有两子一女,二叔二婶在广州打工,堂弟和弟妹带着孩子在成都上班,说是明天接上他爸妈就一起回来。
想到这里,何谚隆大概明白为啥今天太爷爷这么高兴了,95岁的高龄还耳聪目明,放在什么时代都很少见,明天堂弟就要把不到半岁小侄儿带回来了,这就是五世同堂了,老爷子可不得乐由心生。
再有十几分钟就是老家清泉村了,有三年没回老家的何谚隆有些近乡情怯了,不知道村里面有多少儿时的伙伴还在老家。
说起清泉村,规模不大,是一个三面环山,一面临水的地方,背后大山莽莽,罕有人迹,解放前山水有一群土匪盘踞多年,山下的谷地被土匪作为各路剿匪人马的第一道防线,因地形险要,除了从这边谷地进攻山上,其它地方都无法抵达山上,所以这股子陈年老匪盘踞了几十年。直到他们遇到了太爷爷带领的我军一营指战员,附索攀崖,干净利落地剿灭了这股顽匪。
战斗中太爷爷受了伤,恰好解救了许多被土匪掳掠的百姓,于是主动向组织申请开发这一片谷地。加上后来陆续安置过来的人,几十年间,太爷爷亲自取名的清泉村从只有一口从山上下来的清泉,发展到二百多户人家,旱地千亩,水田两千多亩,人均土地在全县都算高的。
只是清泉村地形实在险要,背后三面大山后是更深的大山,被列为了自然保护区,除了村里内部的几条小道,对外出行只能靠村前的玉台河,所以近二十年,有条件的要么去城里或者更远的地方买房,要么常年在外打工,很少回乡,目前常住村里的也就两百多人了。
老爸算是传承了太爷爷和爷爷的衣钵,一边负责着村里的事儿,同时还是护林队的队长,带着村里的几个中年人守护着背后的大山。也正是因为如此,老妈觉得没有前途,几次争论无果,就和老爸离了婚。离了婚的;老爸和姑姑也就成了爷爷最大的愁苦。
但是在何谚隆看来,其实老爸的日子不要太舒服,领着两份收入,虽然加起来也不多,但是在农村完全够用,老何家其它不在老家户籍还在清泉村的人,所有田地都有偿委托给老爸,抛去各项开支和承包费,加起来很是不少,更别说村里唯二的小卖部和唯一的农经站都是老爸的,林林总总加起来,整体收入水平比超一线大部分人高多了。
甲板上就有不少是老爸为小卖部和农经站进的货,整整齐齐码放着,还有一辆越野车和三辆摩托车,越野车是老爸自己的,摩托车是村里其他人的,都是委托老爸送去城里维修的,其实村里不大,根本不需要越野车,而且村里的路很窄,根本跑不开,但是表面严肃,内里闷骚的老爸就是想嘚瑟,买了三年的车,还不到四千公里的里程,就这,大部分还是把车用船运到城里后开车去其它地方自驾游而产生的里程。
而老何家乘坐的这船却并不完全是自家的,以前这船就是清泉村出行的三艘船中最大也是最新的一艘,后来因为村里常住人口减少,另外两艘船就卖给了村里人,这艘名叫清泉九号的船则是被老爸承包,除了继续有偿提供出行货运服务,老爸还将船增加了消防功能,保护区内多有火灾隐患,沿河一侧若无消防船,很难灭火,何谚隆就记得小时候河东侧的陡壁上起过山火,除了在稍微平坦,人力可及的地方搞出隔离带,只能任由山火燃烧,很久才熄灭。
脑子里乱七八糟地想着,再听着船舱里传来的吵闹声,何谚隆是既高兴又苦恼:“感觉就自己一事无成啊!”
前面的河面上起了雾,冬季的川中,很正常,不过也需要小心应对,然而何谚隆刚感叹完就感觉船速未减,反而越来越快。正想去船舱提醒一下老爸减速,何谚隆却一个不稳,跌坐在甲板上,而此时,浓雾已经完全笼罩了整艘船,何谚隆眼前一黑,失去了意识……
………………
不知道过了多久,何谚隆被脑袋强烈的刺痛给痛醒了,他艰难地睁开眼睛,自己还是原地坐在船上甲板,只是周遭的浓雾早已散去。
“我这是摔在这儿多久了,还没到村里么?怎么也没人来扶我一把,真是不靠谱”何谚隆嘴里嘟嘟囔囔,自己赶紧站了起来。
感觉眼前有些模糊,何谚隆揉了揉眼睛,却发现自己不戴眼镜视力却变得更好了,眼前的一切无比清晰,就连很远的地方都能看个大概!然而他现在却完全没心思关心自己的视力变化,因为…………
W……T……F……?
啥情况啊,辣么一片连绵的两岸青山呢?辣么清澈的玉台河呢?
之间呈现在何谚隆眼前的是一片灰黄色的大地,草木枯萎,了无生机,而船所在的河流,居然有一层薄薄的冰,船就这么停在河中,一动不动!!!
也就几秒钟的时间,何谚隆无比震惊之余,连忙冲进船舱,看看家人们都怎么样了。
当然,在心里,何谚隆已经隐约有答案了,只是不知道家人们受得了受不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