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下船,杀敌,追击,审问,整个过程,何家人都没有一个人去给被绑的老百姓松绑,这是老爷子的命令。其中深意,大家不一会儿都想明白了,无序的百姓,还不是成熟的力量,反而会对我方造成各种无法预知的困扰乃至灾难。
因此,在太爷爷,爷爷,老爸骑着三辆摩托将八匹马赶回来之后,这才着手安排老百姓的事儿。
四周分别警戒,既是对外,更是对内,所有人被要求原地不动,然后喊一个,登记询问一个。
询问工作由何谚隆和太爷爷一起负责,奶奶带着孔豆儿一起,在岸边架起三口大锅,熬着面糊儿。不是孔豆儿值得信任,而是奶奶现在的力气,拿捏四个孔豆儿都有余,当然这是何谚隆的想法。
问话流程太爷爷胸有成竹,何谚隆则是因为熟知历史,不是插上一句,以便获取更多信息。
手画的表格,很快把一个的基本情况登记完毕。询问从上午十点进行到下午四点,花了六个小时,就这,还是因为不少人是一家人,合并询问节约时间。
被掳掠的百姓共计有115人,其中婴儿一个,还是之前鞑子没发现被大家相互遮掩着藏起来来,父母却是不在了,都被鞑子杀害,然而孩子当时正好在同村的大伯家里,大伯年老无子,把这侄儿当做亲生的看待,经常接来照看,还老不羞地对弟弟弟妹说二人须多独处,再为陈家添丁进口。
陈家老大算是运河上的一把子好力气,带着十几个兄弟,却从不欺压兄弟,很得兄弟们的信任,陈家老小比大哥小十多岁,中间有个二哥早夭,父母在幼时就去世了。长兄如父,陈老大没少为幼弟操心,从学业到家庭,弟弟也是争气,十七岁通过县试,二十岁中秀才,二十有一添丁,若无意外,凭着县试案首,府试第二,怎么着也能中个举人,这次不成,但年纪尚轻,肯定十拿九稳。然而一场建奴入侵,一切都没了,因为陈老大坚持千秋大义的不屈,因为陈老幺坚信的虏丑率兽食人不可为伍,反抗之后,阖家被屠杀,幸好,当时正在陈老大家做客外甥女儿文暖,正好带着孩子在外面玩,鞑子来时,瞧着她的容貌姣好,准备掳掠而去,文暖以保全自家“孩儿”为由,带着陈家唯一的血脉跟在了队伍之中。陈家在村里,老大讲义气,老幺作为秀才,却教育孩童,与邻为善,帮助在外做漕工的家属写信也分文不取,学里发的廪米也常常接济鳏寡孤独,比村里最大的地主翁家名声好上太多。因此,陈家幼儿一路上都被同村掳掠的人照顾着。
陈家幼儿尚未取大名,唤作嘟嘟,不到一岁的他,常常发出嘟嘟嘟的声音,睡觉还吹泡泡,被姑姑清点发现时,一看见这个小人儿,立马母性泛滥了。看着怀里的小人儿,何玉桦不由得想起来自己和前夫生的孩子,他觉得和眼前的孩子简直一模一样。
81年出生的姑姑算是有文化的了,两千年考上大学,和大学同学结婚,为了迁就丈夫,一起进入某矿业单位,好不容易事业稳定,三十岁结了婚,三十三岁才怀了孩子,一家人都感觉来之不易,心疼极了,谁知道孩子长到两岁,却因为丈夫只顾着和别人手机聊天,根本没注意在小儿游泳池的孩子已经不小心扯掉泳圈,在水里扑腾,溺水的人不管大小,其实发不出任何求救的声音,就这样,孩子没了!几经争吵,姑姑也和丈夫离了婚,丈夫成了前夫。
此时看着眼前的孩子,许是母亲般的滤镜,姑姑不停地呼喊着:“祁儿,祁儿,我的儿啊,不哭啊,妈妈给你找奶粉啊!妈妈,船上有奶粉吗,给孩子拿点来!”关键时刻,不管多大,还得召唤妈妈,奶奶徐英芳立马去船上翻找,还真找到了几罐奶粉,还是老爸给自己买的中老年高钙奶粉,也不管是否匹配了,姑姑立马找个碗兑着奶粉给陈嘟嘟喝了下去,吃饱了的嘟嘟满意的睡着了,还吹起了泡泡。
这只是清点中的一个插曲,但是看在百姓眼中,眼前这群富贵人家的老爷奶奶们如此对待一个婴儿,心里的感觉踏实了不少,特别是陈家所在的翁家庄的人,更绝感动,不意间,加速了询问登记的速度。
其余人等,夫妻两人的有八对,父子二人的有十七对,父女二人的四对,母女二人的一对,一家三口的一对,一家四口的一对,单是十五六到十七八的女性23个,青壮男子20人,另有三十多岁的中年男子4人,当然,中年是以当下的标准来看。
分开统计,计有男性丁壮70,女性40,中年男性4人,婴儿一人,分别来自五个村庄,除了一些年龄稍小的男女,其实大家都认识,特别是青壮们,都认识陈家兄弟。
一边询问登记,一边让问完话的人喝面糊儿,面糊儿里面放了一些盐,还有少许的青菜(老何家准备过年采买的),盐是从缴获物资里拿的,比例是奶奶按照自己的口味放的,就这也让大伙儿直呼过瘾。
吃饱喝足,天色也暗了下来,老何家开始整活儿了!
灯火通明,老爸何玉栋打开了船上的探照灯,还用少许汽油做了几个火把插在周围,明晃晃的灯光晃得大家睁不开眼,却又和周遭的黑暗形成强烈对比,结合早上杀敌的画面,大家伙儿对这一家人充满敬佩,感恩,畏惧,乃至害怕等各种情绪,也就安安静静地听着何家人轮流地给大家讲话。
讲话的内容和节奏,何谚隆早早拟定好了大纲,并且针对家人的特点各做提点。中间,何家众人见缝插针地休息,然后做着自己讲话或站岗的职责,百姓们却不行,要一直不停地听从台上人的讲话,稍有走神,立马被在队伍里走来走去的何家人用长枪戳一下。
也不是所有人一起听讲话,一部分人听的时候,一部分人则听从安排,按照何家某个人的要求,收集树枝石料,挖土方,一刻不得闲,期间,又煮了一次面糊,根据规则,只有听课回答最积极,干活最认真的人才有机会吃得成,一次机会一小勺,也就两口,就这,立马调动起了大家的积极性。
课程大纲的内容,完全围绕着:鞑子可恨吗?鞑子强大吗?为什么我们打不过鞑子?各家都有哪些亲人被鞑子杀害了?恨不恨?要不要跟鞑子拼命?怎么拼?老何家是什么人?大家还有什么疑问?提问及讨论等等。
也不是没人扎刺儿,有人提出说面对鞑子,大家都害怕,想跑的远远的,想去北直隶,或者南直隶江淮,江浙湖广的都有。对于像猪八戒那样想分行李的人,不用老爷子出面,何谚隆大方的表示,没有问题,要离开的人,按照人头发二十斤粮食,二两银子。就算按照一家四口,分到的粮食也就八十斤,勉强够一家人对付一两个月的。现在兵荒马乱的,有银子也买不到粮食,而且形单影只,只会让自己更加危险。接着何谚隆就对着大伙儿剖析了起来。
逃?太爷爷何定江太有话语权了,结合重孙何定江的分析,很清楚地告诉大家,南面东面的鞑子挡住了路,背面的北直隶无兵无将,一路乱况,也走不到京师,西面不远就是刘泽清刘花马的地界,再走就是闯贼的地盘了,所以,现在逃也逃不得,不然我老何家一门富贵,怎可能在此困顿。
人群里有不少人都在运河上做过工,对周围的大概方向还是有些印象,因此何家人的话很快就说服了大家。通过系列谈话,老何家把物资分配权,大伙儿的指挥权通过一系列方式也捏到了手中。
期间何谚隆代表老爷子及何家人表示,老何家是从外地而来,因为太爷爷告老还乡,要荣归故里,顺便解释了一下因为在四川做官多年,除了老爷子,家里人只会讲四川话和官话了,因为怕官品太高,容易露馅,何谚隆很是下功夫的编造了太爷爷居然出身,出任教谕,十八载才转任按察使司经历,后转推官,府丞等职务,都不是什么大官,但是对于在场百姓,也算是顶天的人物了。其实何谚隆编造的内容还是有不少错漏,但是对付大家还是足够了。
更让人好奇的是这一家人的年龄,即便在明代,老爷子四世同堂,还如此年轻,只能说是驻颜有方外加早生孩子了。当然,这更加重了大家对于何家人的权威服从与信任。
这一讲一干,时间就到了晚上十二点,大伙儿也都困得不行。这时,老爷子才让大家按照划分好的地方分别就寝,睡的地方都是之前大家用树枝石料做的,以我兔简易工事,宿营地等要案为蓝本挖掘的,窝棚里,草木为垫,加上数人挤在一起,周围还有一堆堆篝火,冻死的概率几乎为零。毕竟,越是艰难情况下生存下来的人,生命力肯定越强。
期间,按照老爷子何定江的安排,需要有人和何家人一起值夜巡逻,半个时辰一般,老何家的一个时辰一班,同时也是查看各个棚内有无意外发生。
大家都很配合,乃至表现积极,看来,太爷爷的疲劳整编法,很有效果,如是想着,何谚隆在结束了自己的巡夜任务后,回到船上沉沉睡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