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陵虽为南都,但实际上只在明初的时候是实际的中枢,永乐迁都之后,两百多年来以金陵为首的江南之地经济富庶,文教兴盛,人口密集,天下的人才财富占据七成有余,却又远离真正的中枢京师。
这两百多年来,江南的士绅集团早已形成了数不清的默契与潜规则,不独是东林党之流,什么南都勋戚,以徽商为首的各类商会,各个行业的行会,运河与长江商贸往来,海外走私等等之类,相互之间大家既有争斗,也有合作,通过一系列的操作达成了生态平衡。
然而皇帝代表的皇权直接介入其中,所有人都如临大敌。
特别是当一直被糊弄的崇祯开始对江南的情况产生怀疑之后,所有人都快崩溃了。
这位主儿当政十七年,虽然水平不咋样,但是杀人真没手软过。
现在已经不是北伐要耗费多少银子的事儿了,是皇帝老子真要揭开盖子了。
于是,趁着崇祯刚刚查办了句容小官员的档口,以史可法、高宏图为首的内阁大臣与以魏国公徐文爵为首的勋戚都纷纷上书,南直浙江等地大小官员愿意毁家纾难,报效君父,祈求陛下早日整军北伐。
崇祯皇帝朱由检,从小是被当做藩王来培养的,没有接受过系统的帝王教育,加之性格急躁,急功近利,十七年间很容易就被臣子给忽悠了。
这一次照样如此。
在崇祯看来,一定是自己敲山震虎的动作起作用了,所以江南的这些官员们才会如此配合,短短半个月,各地就送来了粮秣数十万石,历年积欠二十余万两,士绅报效一百多万两。
各地请求北伐的奏疏与民间请愿书雪花片一般涌向了南都皇宫。
感觉自己又行了的崇祯在韩赞周的撺掇下甚至决定御驾亲征!
当年京师的大臣们为了把皇帝关在皇宫,一直反对历代皇帝以任何形式离开大内,更别说亲征了。然而这一次,除了史可法说了几句之外,没有任何人劝谏。
按照崇祯皇帝的命令,南都留守的一万多人加上周遇吉带来的勇卫营为中军,高杰为前锋直抵徐州,刘泽清、黄得功两路夹攻,直逼归德(商丘),左梦庚部顺江而下,到达金陵后,沿运河北上,作为后军。
整个作战计划是韩赞周和几个公侯一起商定的,四平八稳,崇祯也没有意见。
只是他没有想过,这些军头为什么会那么好说话?
十二月初,崇祯已经抵达徐州城下。
大顺拿下徐州之后,在此地又扩编了不少人马,目前有三万多人。
大顺镇守此地的将领是袁巴虎,在原来的闯军中没有什么名气。实际上他是崇祯十五年才投靠的李自成,之前只是一股单干的流民。融入大顺不久的袁巴虎对于守城还真没有什么好的办法。
崇祯抵达徐州的第二日,高杰所部汇合周遇吉所部开始攻打徐州。
之前高杰的几次试探已经大概摸清了守军的情况,因此在近十万大军的围攻之下,徐州城已经摇摇欲坠。
当夜,袁巴虎自知难以坚持,趁夜逃出徐州。
高杰周遇吉见状立即分出人马追击,同时安排进城。
然而第二天的时候,情况急转直下!
正在原徐州道衙门与崇祯一起商议接下来的作战的高杰与周遇吉等人突然听到有人在喊:闯军进城了!
没等反应过来,位于城北的徐州道衙门就被闯军团团围住。
衙门里不过数百亲卫,很快就抵挡不住敌人的进攻。
“妈了个巴子的,李顺通呢!徐大红呢!”高杰怎么也没想到不过短短的时间,就被敌人打到了鼻子底下,自己手下的大将却一个没见~!
崇祯皇帝刚刚过了一会儿指点江山的瘾,陡然间发生这种变故,他完全懵了!
数百勇卫营的士兵很快被潮水般的闯军淹没,崇祯身边只剩下了高杰周遇吉等人。、
刚烈的崇祯现在也顾不上去找原因了,他拔起手中剑迎向来面之敌!
然而闯军仿佛不知道崇祯的身份似的,一拥而上将崇祯砍杀数十刀!
何家人救了崇祯皇帝,然而崇祯的年号终究还是停留在了崇祯十七年!
高杰与周遇吉也死在了闯军的刀下。
然而重新回到徐州的袁巴虎还没来得及收取尾款,就发现自己的两万多人(离开徐州时跑散了不少)再次被包围了。
饶是袁巴虎反应迟钝,在看到徐州道衙门里死的几个大人物中居然有穿着带龙纹的服饰时,他才终于知道自己这一出一进徐州城,杀了一个了不得的人物,袁巴虎甚至都不敢往明朝皇帝那儿去想,他忍不住炮破口大骂:“TNND,这是要杀人灭口啊!”
然而时间却由不得他后悔。
早有默契退出徐州的高杰几名部下的人马以及之前周遇吉收编的金陵人马将徐州城团团围住,不计伤亡的开始攻城。
城外明军将领的大帐内,摆放着真真儿的一片银子做的墙,各种赏格实时兑付,领了任务的小将领们几乎都是红着眼睛离开的。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徐州城不到一天再次被明军攻下,数天时间,三次易手,也是传奇。
高杰虽死,其原有的部将李顺通等人心里却更加热切,虽然他们对具体计划只知道部分,但是金陵的大人物早已承诺,除了金钱上的好处,还有权势上的进步!
高杰部将及金陵人马收到消息,原地等待左梦庚部到达徐州。
由于战局变化太快,下层的士兵们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更不知道大明的皇帝已经死在了徐州城。
与左梦庚部到达徐州的还有数十名南京守备太监派出的高手。在左梦庚到达当夜将徐州城中的大小将领齐聚一堂,这些家伙还在做着升官发财的美梦时,便被全部消灭掉。、
左梦庚对内情知晓不多,只是行至清江浦时,金陵传信,高杰作为闯军旧部,有可能会叛乱,皇帝会有危险,希望左将军赶到徐州救驾。
看在五十万两银子的面子上,左梦庚及部下难得高效,很快就到了徐州。
然而还没等问清楚情况,所谓的“叛军”将领全部被一同来的守备太监府的人杀掉了。
刚刚感觉五十万挣得很轻松的左梦庚在听到皇帝及勇卫营周遇吉遇害的消息时,忍不住昏死过去!
这水太深,把握不住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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