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闲的手下们只能在后院的营房暂且休息,张闲却能跟着臬司书办一同来到了内堂。
王东海此刻正在书房中审阅公文卷宗,陕中陕南正在闹起义军,到处都在打仗,但作为提刑按察总使要管的,则是各地从民生到军政的大小案件。复议死刑,平反冤狱。
只要秉公办理,王东海想要审案,就有审不完的家长里短,陈芝麻烂谷子,足够他表演勤政,为圣上分忧之心。
可这些,在张闲面前演,真的就有些搞笑了。
「启禀臬台大人,肃州左卫三千户所百户张闲求见。」书办也不知道张闲到底是不是王东海的小老弟,他敢这么喊,书办也不敢这么传,只能以官名论。
「没你什么事了,下去吧,茶水不用上了,我这有。」王东海摆摆手,把书办这外人支了出去,这一刻他已知道,这张闲估摸着是大人异父异母的亲兄弟了,茶水都要上自己私藏的。
王东海一直在演绎陕西提刑按察使司是个清水衙门,餐食难见肉,喝茶也全是高碎,而王东海私藏的,那就是明前的狮峰龙井,这书办也只是偶尔捡到过茶渣,都没见过真货。
宫里来的监理公公们都喝得高碎,张闲却能喝这个,怎不就是亲兄弟?
「海哥这书房,破败陈旧,简朴之色堪比我户所的营房了,你也装得够辛苦的。」张闲一点也不拿自己当外人,一来就背着手欣赏起了房中摆设,几个破瓷器,几本翻烂的圣贤书,怎配得上一个月贪几千两银子的私盐大佬。
「你啊,少说风凉话,我是为了自己忙活的吗?你没有份?」王东海一边笑骂,一边从书桌夹层里取出了上等的龙井,亲自走到一旁火炉旁,为张闲冲泡了一杯热茶。
「有海哥罩着,闲弟我自然好吃好喝,只是心疼哥哥。」张闲宛若绿茶,坐在一旁也喝起了绿茶……明前的狮峰龙井,几百两一斤的好茶,真他吗的香。
「话说你怎么跑我这来了?大明律有令,凡边塞驻军,擅离职守者,当斩。」王东海也借此机会给自己泡上了一杯,询问张闲来历之时,还不忘加重恐吓一番。
「海哥心真狠,这么久不见,一见就想弑弟?那喝完这杯,你就砍了我呗。」张闲故意把脖子往外伸了伸。
「别嘴贫了,你到西安府来是户所有差使吧?办完了否?可是需要我帮忙?」王东海早就活成了人精,张闲跑到衙门来跟自己哔哔赖赖,也绝不是为了讨口茶喝。
「差已经办完了,这个不需要海哥帮忙,不过有另外一件私事要你帮。」张闲也不兜圈子了,直言不讳道。
「什么忙?要钱我可没有。」王东海先捂紧了自己的钱袋子。
「我没那么不识趣。我知道于忠关押在这里,我要见他。」张闲表明来意。
「你疯了吧,他的案子是北镇抚司在督办,我都只是一个陪审官,谁都不能见他。你让我安排你去见,想我死么?」王东海或许敢贪赃枉法,但只要牵扯到锦衣卫或京师的法度,他就跟自己表演的人格一样,绝对是一个恪尽职守大公无私的好官。
「这么难?兄弟都不给面子?」张闲又问了一遍。
「你要真逼我干这事,那你也不是我兄弟了。」王东海大义灭弟。
「那有这个,可以见吗?」张闲再次掏出了那块御赐金牌,这玩意是真好用,王东海拿在手里,看了看金牌,又看了看张闲,又看了看金牌,直接当机了两分钟。
「你自己刻的?」王东海真的无法想像一个边塞户所的百户,怎么会有御赐之物。
「我胆子是很大,但还没大到这份上。刚才就告诉你办完差过来的,我可没说差是户所的差,还是宫里的差。」大家请注意,张闲开始装逼了。
「哥!现在你是我哥,你有宫里的路子为什么不早说?等等!」王东海想到一个极其可怕的事情,张闲非要成为自己私盐的伙伴,该不会是宫里的钓鱼执法吧?!
「别等了,我没靠山,这次是莫名其妙被抓去当了一回哨探,以后恐怕也不会再用上我了。」毕竟张闲不上道,主动讨赏,不懂人伦礼仪,让皇上为难。
「那就好,那就好。」王东海也是虚惊一场,自己没有被钓鱼的风险就行。
「有这牌牌,应该能安排我去见见于忠了,真出了事你推我身上就行。」张闲不怕脏水,让自己显得更脏,才会降低再被利用的风险。
「行,我立刻安排,你想几时见?」王东海都想亲自给张闲带路了。
「现在时候尚早,容我去准备准备,一个时辰后衙门口集合,你带我去呗。」张闲还有事情要办。
「行。」王东海双手将金牌递了回去,坦言道,「闲弟,能有此物,大明的官场你算是摸到门了,日后飞黄腾达时,可别忘了提携哥哥一把。」
「你可真会开玩笑,我一个边塞的百户,顶多算是皇家的一把修脚刀,承蒙圣恩也是祖上积德,飞黄腾达?哪那么好飞?」张闲摆了摆手,起身笑着就走。
「自古时势造英雄,你的时势已经握于你手了。」王东海为官多年,见过弄臣、奸臣、能臣、贤臣,但张闲都不在此列,他比奸臣奸,比能臣能,需要时他也能表演贤德天下,真要危及到他利益,也能弄得天翻地覆。
做他哥哥是危险,但做他的敌人是致命的……
「借哥吉言,稍后再见。」张闲说罢离开了臬司衙门,带着自己的手下去办了私事,一个时辰后准时到衙门口再集合。
这时候,王东海已换上了官服,与张闲共乘马车前往罪员于忠的关押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