桌上的火锅煮得咕噜咕噜冒泡,麻酱配着香油的蘸料,感觉泡鞋垫都好吃。这气候正合适,吃得司马向南一头大汗,依旧停不下筷子。
「别光吃,咱兄弟走一个。」张闲主动举杯敬酒,喝的还是地方特产西域醉,比黄酒更香醇,毕竟是果酒。
「嘴馋了嘴馋了,来来来。」司马向南不好意思的放下碗筷,端起杯子碰了一下,一饮而尽,痛快,「啊,出去了这么久,果然还是想着肃州的一口辣锅一口美酒。」
「喜欢就多待几日,临走我再给你多熬一点底料,你带去京师也有的吃。」张闲大气道。
「不了不了,连吃带拿太不讲究。听说张兄的闲人营已晋升为了夜不收,前不久还办成了皇差,恭喜恭喜。」司马向南终于借着酒劲绕回了正题。
「大家都是在大明为官,谁干的又不是皇差呢?向南兄再次回京任职,可与上次有何不同?」张闲则是将话题往司马向南身上引。
「我那臭脾气,张兄你是知道的,看似合群,却又执拗。京师都是老狐狸,能不被拿去当枪使,当挡箭牌就烧高香了。好在这次我任职的是都察院经历,只负责内部文书工作,不得罪人。」司马向南很是满意。
所谓的都察院经历,仅仅是正六品文职,比他过去在提刑按察使司任职的按察佥事,还要低两品。但都察院本就是针对文武百官的最高监察机关,拥有「大事奏裁、小事立断」的职权,哪怕只是正六品,也能让其他官员见了自动和颜悦色的属性。
「高兴就好。」张闲微笑地又给司马向南的酒杯满上。
「张兄,你不问我为何而来吗?」司马向南想趁自己还清醒,把话说明。
「让我猜猜,拿我?」张闲给司马倒完,又给自己倒上。
司马向南一愣,酒杯也不好意思再去端了,「张兄为何如此认为?」
「新任陕西巡抚一上任就抓了海哥,他又不是神仙,怎么能如此快认定海哥有罪?一定是有人给他提供线索了。
海哥为人一向谨慎,做事不留漏洞,但你跟他那么久不可能什么都不清楚,只有你了。」张闲擡眼看了司马向南一眼,和自己预想的一样,司马向南的脸上没有丝毫的愧疚。
「贩卖私盐乃国之重罪,我并不是告密者,只是在履行身为臣子的职责。」司马向南握紧了拳头,坚定道。
「与你辩经毫无意义,既然是来拿我,你能换来什么?」张闲独自举杯,很好奇自己的命值多少。
「办完这差,孙大人回保举我为右佥都御史。」司马向南如实回答。
「正四品,大官了,还不错。」张闲有点满意。
「张闲,你走吧。」司马向南突然话锋一转。
「呃?什么意思?」还张闲愣住了。
「你不缺钱,手下也全是忠于你的死士,带他们出关,你也能逍遥快活过此一生。」司马向南违背了孙传庭的嘱托,他的任务此次前来,只是为了稳住张闲,一直到孙传庭与羽林卫赶到为止。
「宛如丧家之犬的过此一生?对不住,我从没想过舍弃我的国家。」张闲拒绝了这个好意。
「孙大人和其他的官员不同,他的面前没有任何讨价还价的余地,一旦被他盯上,谁都无法阻止他一查到底。」司马向南居然紧张起来。
「让他查,这是他的权力,有什么需要了解的地方,张某一定如实禀报。」张闲气定神闲。
「张闲你听我一句劝行吗?王东海确实打算一个人扛下所有罪责,已经上缴了20万两的家资,但我不明白,为何孙大人一直在逼问王东海,你在这生意中充当什么角色?」
司马向南在汇报整个事件时,明里暗里都有说过,张闲可能是无辜者,只是帮忙送信的小卒,但孙传庭显然不这样认为。
如此执着牵扯张闲,司马向南甚至怀疑张闲是不是炸他孙家祖坟了?
「等他来了,问一问不就知道了。」张闲完全没有听进司马向南的劝解。
「你斗不过他的,孙大人此行短短数日已把西安府整顿得明明白白,不仅手持尚方宝剑,还有自带的羽林卫亲兵,我也只是他的马前卒而已。」司马向南没有办法保张闲。
「既然是他的马前卒,为什么还劝我走?」张闲好奇道。
「你行事凶狠,不遵法度,但你不算是彻底的坏人。至少你为边塞铲除了马继业这反贼细作,救了数百流民,让他们有饭吃有衣穿。前阵子肃北缺饷少粮,你也是自掏腰包在救济同僚。你不该死。」
司马向南对于张闲的感觉实属矛盾,和他的做人原则已背道而驰,张闲绝对是草菅人命的罪犯,但同时又是许多人的救世主。
「向南兄,感谢你对我说了实话,这杯酒,我敬你,你不用喝。」张闲轻轻碰了一下司马向南桌上的酒杯,自己一饮而尽,道,「与过去一样,我为官场有你,还要孙传庭这种秉公执法者而庆幸,至少这世道,还有人相信天理与正义。
但就像世道需要你们一样,也需要我这种人。大明律虽好,也不能当饭吃吧?
你也知道,肃北断饷断粮大半年,守着大明律,我们要么变成了反贼,要么活活饿死,我不想反,当然也不想死,望向南兄理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