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澈这回听清楚了,那声音正是从自己夫人灵床上传过来的。孙澈虽说不信邪,这时也是陡然一股寒意从心底直冒上来,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孙澈壮起胆子,对着夫人尸体说道:“是你在跟我说话吗?”
“正是。”那个阴森的声音说道。
孙澈吓得“妈呀”一声瘫坐在地上,一时吓得说不出话来。
孙夫人缓缓说道:“你不要怕,过来把我头上白布揭去,我有话要对你说。”
孙澈抖抖索索伸出手掀去夫人头上白布,见孙夫人面色如旧,安然入睡一般。
孙澈强自镇定,说道:“夫人有话,尽管说便是。”
孙夫人说道:“老爷不必害怕,我只是暂时回来看看而已,说完话我就回去了。老爷,妾身跟随老爷二十多年,却未给老爷生下一儿半女,以致如今老爷孤身一人在世上,妾身实在愧对老爷。”
孙澈本以为她会说出什么吓人的话来,但听她说话口气却似生前那般如话家常,心里便放松了下来。
“夫人快别这么说,我孙澈与夫人夫妻一场,只求恩爱,有无子女,并非重要。”孙澈说道。
孙夫人又说:“老爷难得如此恩义,妾身感激不尽。妾身只请求老爷一件事。”
孙澈忙说:“夫人请讲。”
“把我安葬后,老爷可再续一房,好延续孙家香火,不可因为我而让老爷在列祖列宗面前身背不孝之名。”孙夫人说。
孙澈说道:“我对夫人恩义,天日可表,今生我心里只有夫人一人,绝不再娶。”
“老爷恩情深重,妾身十分感激,我走也走的心安了。”
孙澈心说,你快点走吧,这可当真把人要吓死了。
孙夫人突然话锋一转,又问孙澈:“老爷,我且问你,在我死后这几天,你为何时时不陪在我身边,到底在做何事?”
孙澈一愣,一时不知怎么回答。
孙夫人又说道:“老爷心里难道没有妾身,舍得我孤零零独自走那黄泉路吗?”
孙澈听了,心里又愧又怕,听着自己夫人质问,吓得支支吾吾,浑身抖做一团。
孙夫人突然语气加重,声音更加阴森可怖:“像你这等无情无义之人,活着有何用?”
孙澈吓得磕头如捣蒜,嘴里一个劲说:“夫人饶命,我也是迫不得已,万望夫人见谅。”
孙夫人突然睁开眼,掀开身上白布,跳下灵床,众人都吓呆了,孙澈更是吓得魂不附体,这就要起身逃跑。
孙夫人两手暴伸,一把抓住孙澈脖子,一手就插向孙澈胸膛,转眼就掏出一颗血淋淋活蹦乱跳的心来。孙澈猛不及防,疼得大声惨叫,但是已晚,胸前已被自己夫人抓出一个洞,心都被掏了出来,一股鲜血激射而出。
孙夫人拿着那颗血淋淋的心,嘴里哼哼冷笑着,重又坐回灵床上,两腿盘坐,像吃美食一样把孙澈那颗心放在嘴里咀嚼,任由一股污血淌满嘴角,吃在嘴里咯叽有声。她一边吃,一边看着在地上垂死挣扎的孙澈,嘴里发出一阵阵阴森诡异的嘿嘿声。
旁边的丫鬟婆子,和尚道士全都吓得魂飞天外,大叫一声,逃出灵堂。
黄少宾正在签押房睡觉,猛地被内衙一阵喊叫惊醒,他一下子坐起,早就有人进来禀报说孙澈被害。黄少宾一惊,赶紧手忙脚乱穿上衣服,出了签押房,直奔内衙,衙门里值更守夜的官差也都快速赶了过去。
大伙冲进灵堂,都眼前一切惊呆了,就见孙夫人坐在灵床上,正满嘴污血地啃嚼着一颗人心,见众人冲了进来,那孙夫人仍不害怕,只看了大伙一眼,仍继续啃嚼,再看地上孙澈已经倒在血泊里,气绝身亡。
黄少宾大哥一声:“快给我拿下!”
衙役里有几个胆大的,带头就扑向孙夫人。孙夫人猛地跳下灵床,瞪起血红的眼睛,怪叫一声,一个蹿跳就出了灵堂,几下就蹿到院里。大家又齐声发喊,转回身追了出来,却见孙夫人猛跳了几下,突然倒地,随着就见一个毛乎乎蟮墓治锎铀砩戏掷氤鋈ィ父龃谔拖г谝股辛恕�
众人叫喊着追出县衙,却哪里还有妖怪踪迹。众人又返回身,重把孙夫人尸体抬回灵堂,那孙夫人早已身体僵硬冰凉,全没刚才的凶恶煞气。
见孙澈此时已死,黄少宾心里反倒轻松起来,他收受孙澈财物一事,再也无人知晓了,这妖怪倒替自己除去一个心头大患。
黄少宾吩咐下去,撤掉灵堂,置办棺木,明日就将孙澈夫妻二人安葬。
折腾了一夜,天也开始放亮了,黄少宾来不及休息,赶紧把前日燕河命案一事和孙澈身亡一事,详细编写了文书报告,自然当中少不了遮遮掩掩,极力除去妖怪行凶的情节,只把孙澈写成急病猝发,死在任上,对孙澈大加歌功颂扬一番,草草了事。
黄少宾将文书封装好,只等参录魏福再来时,由他亲自指派可靠人手传送文书。黄少宾又命人将孙澈夫妇棺木抬到燕河县西郊安葬,这当中又少不了请来和尚道士之流做法事超度,乱腾腾闹了一天。
妖怪未除,黄少宾始终放心不下,不知这妖怪何时又再来,遂下令,将县衙后花园里的那口井用土填死,西街城隍庙前那口井也死死掩埋。黄少宾又不放心,命师爷写出布告,限三天之内,把燕河县内所有水井全部填埋,只留城里几口水井做百姓吃水用,由衙门派专人向各村落送水。加强燕河县巡逻戒备,派出大量官差士卒,三里一巡,五里一查,严控过往人口,发现可疑人物,立即拿下送衙门审问。一时间,燕河境内气氛森然,人人自危。
黄少宾决意不拿住这妖怪决不回燕州,自己就在燕河县衙坐镇,每日燕州所有事务及政事都由魏福派人来回送达,倒苦了魏福,心里只埋怨这新上任的巡按大人直把人往死里使唤。
这一日,魏福派官差送来公文,黄少宾看阅批复后,官差又赶紧起身回燕州而去。黄少宾伸了个懒腰,看看外面明媚阳光,心情也格外好。这几天妖怪一直没有出现,大概是水井都被填死,那妖怪无处藏身,远遁他处了吧。如再等十天半月,那妖怪还没出现,燕河境内就可以撤掉兵防,百姓也可安居乐业了。想到此,黄少宾不由得意起来,自己上任第一把火就烧得如此有成效,也算是政绩了,改日在给朝廷的奏表里也要提一提这事。
黄少宾心情舒畅,在院里来回慢慢踱着步子。这时,一个兵勇进来禀报,说有个叫周扶的人来求见。黄少宾听了,更加开心,忙命人将周扶请进来。
周扶进来,向黄少宾拱手说道:“黄兄,这几日小弟拜访故友,耽搁了几天,没来陪黄兄叙旧,还望黄兄见谅。”
黄少宾忙说:“哪里哪里,贤弟曾救愚兄于危难,你我如兄弟,这燕河县衙可随贤弟自由进出,你我谈论叙旧,何其美哉。愚兄并不责怪于你。”
两人坐下,差人奉上茶来,周扶喝了一口,说道:“黄兄,近几日为何燕河县内有这许多兵士巡逻,难道要起战事?”
黄少宾一笑,说道:“非也,只因前日有只妖怪出来做恶,害了无数人命,且行踪不定,所以为兄就派出人手严加防备,以防不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