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七官在路上买了些熟食,打了些酒,随刘生便去了他家。到得家里,刘生简单收拾了,两人便对坐饮酒。
霍七官问道:“刘兄妻子几时回来?我一生人在你家吃吃喝喝,她回来看到,总是不便。”
刘生说道:“怕得什么,她平日回娘家,最少也得两日,今晚兄弟就睡在我家,不妨事。”
霍七官点头说道:“那就多有叨扰了。”
刘生说道:“兄弟可听说今晚湖州城内有盛会?”
霍七官摇头说道:“小弟不知。”
刘生说道:“那栖香楼的云亭姑娘今晚要在碎金湖上献唱,这两日湖州城里都轰动了。”
霍七官说道:“不过一风尘女子唱几个小曲罢了,值得这么兴高彩烈?”
刘生说道:“兄弟不知,那云亭姑娘虽然身在勾栏,但她却不同一般风尘女子,端的是守身如玉,贞烈异常,她从不做花柳之事,只每天为客人吟诗弹唱,因她生的貌美,曲子又唱得极好听,倒也有不少富家公子,商贾贵官舍得在她身上花费重金。只听云亭姑娘弹奏一曲《瑶池琵琶》,便余音绕耳三月不绝矣!”
刘生闭目摇头,仿佛听到云亭姑娘弹唱一般,如醉如痴。霍七官怒道:“你如今家都要散了,受此奇耻大辱,不思报仇,却还有这闲情看一风尘女子献艺。当真是扶不起的阿斗,上不了墙的一滩烂泥!我实是耻于与你为友!”
霍七官拍桌而起,取了剑,转身便出门去了。刘生正待说话,霍七官已出了门,寻了路径,直向湖州而去。
霍七官一路疾走,赶到湖州城时,天已讼吕础=顺牵羝吖傧妊傲艘豢偷曜∠拢纯词背交乖纾胂胱笥椅奘拢懵獬隹偷辍@吹浇稚希慵酱Φ苹鹜鳎肆鞑幌ⅰ>频瓴杷凉丝吐牛蠢竿呱彷好改郑笔且环饶志跋蟆�
霍七官正慢慢走着,便听有两路人说话,一路人急急地说道:“你莫这样磨蹭,那云亭姑娘快要登船了,晚了便无好位置了。”
一路人说道:“慌得什么,占个好位置,也不过听听曲儿罢了,如能登上船去,和那云亭小娘子说上几句话,今晚便是死也值得了。”
两人说着话,渐渐走远。霍七官听了,才知那刘生所言不假,果然今晚有那云亭姑娘献艺,反正今晚无事,不如也去见识见识那《瑶池琵琶》到底有何好听处。想到此,霍七官跟了行人,直向碎金湖而去。
到了湖岸边,霍七官暗吃一惊,但见岸上湖上灯火一片通明,已挤满了百姓,人山人海,嘈杂一片。岸上的,或坐或立,翘首以盼;湖面上的,都携了家眷仆人,在船头桌案上摆了瓜果点心,说笑打闹声,一片喧哗。
霍七官见岸边无立脚处,便跃过岸边一个断桥,飞身跃上湖心里的一个亭子顶上,凝神往湖对面看去。
直等了一个时辰,忽听岸上人声惊嚷道:“云亭姑娘出来了!”随着,岸上湖上众人全都止了喧哗,向对岸看去。
对岸划过一条大船来,船上灯火亮如白昼,红漆漆的船身,乌柱飞檐,船多到头垂珠挂玉,一幅帘子垂下,帘后一层白纱,白纱后面隐约可见坐一白衣女子,怀抱琵琶。
那船划到湖中心便停住,有个老妈子出来,站在船头,笑眯眯地对众人说道:“云亭姑娘真是好福气,有这许多人来捧场。日后还望各位大爷多来栖香楼,听听云亭姑娘弹曲,人生在世,何必要板着脸过日子,你活过这一天便少了一天,明日你也许便坐了那阎王的座上客,想再享受人世快乐,只能憋在心里说说罢了!”
岸上有人等不得了,不知是谁骂道:“这婆子着实啰嗦,快些滚回去!”
众人都哈哈大笑,那老妈子也不恼,笑着对众人道个万福,转身回船里去了。片刻的安静之后,就听船上帘子后面传出激扬悦耳的琵琶声来,众人全都屏息宁神,仔细地听着。
那琵琶声起初缓慢,只简单的几个弹奏,零乱毫无章法,渐渐循入音律,几个起转后,突然声音急促,如千军万马,铺天盖地掩杀而来,似钱塘潮水,呼啸而至,直是让人听了心惊胆颤;正弹到紧张处,突然急转,节奏又缓下来,听来如沐阳春,如观白雪,又似少年情侣追逐嘻笑于田野间,乡野渔樵悠然于天地中;众人正听得如醉如痴,忽然那琵琶声又庄重起来,节律更加缓慢,声声如摸人的心跳,高低如牵情绪飞扬,不禁使人手舞足蹈,如赴瑶池仙会,满眼皆是云雾缭绕,异香扑鼻,恍惚间便能见各路神仙对面执手欢笑,直似身在仙境,流连忘返。琵琶声突然停顿,众人正如在仙境般痴迷,乍的没了声音,正没着落处时,一串如瀑布流水般的琵琶声响起,众人如从高处直落了下去,随即那琵琶声宏深激阔起来,如滚滚江水直带着众人向浩波无际的万里东海而去。众人正心驰神往,琵琶声一个起转,声律平缓,众人又如身赴海底,遨游龙宫,几声珠玉落盘的琵琶声,又如看见龙宫珠帘翡翠,几声锵锵又如将军行令,如见盘龙悬蛟,朱幡皂盖下,龙族兵将正拥立着东海龙王。流连一番后,琵琶声又急促起来,如催促人们快些离去,众人匆匆忙离了龙宫,来到陆地上,正无处去时,琵琶声突然止住。好半天,岸上湖上的人才醒过神来,发现自己原来不过是在湖上而已。
云亭姑娘这一番弹奏,只使得众人听得如醉如痴,浑然忘了身在何处,片刻功夫已是游历了人间仙境,其间精彩不由得使人暗暗叫绝。
那云亭姑娘弹奏完,刚才那老妈子又走上船头,笑着说道:“云亭姑娘弹得好琵琶,想来千古只此一人。各位今晚尽兴,我们云亭姑娘也累了一天了,今日就到此罢!”
那老妈子转身便招呼划船回去,众人都听得意犹未尽,哪里肯离去,只呆呆地看着那帘子后面的云亭姑娘。霍七官坐在那小亭顶上,也听得呆了,难怪那刘生直念这云亭姑娘弹奏得好,恐怕世间无一曲目能与这《瑶池琵琶》相比,当真是一绝了。
湖心离湖岸极远,划船也须费得一时半刻,云亭姑娘乘坐的船刚行出不远,突然好似水底撞到一物,船竟停在那里,动不得分毫。船上的人焦急起来,趴在船帮上往下探视。
那湖岸上和湖面上看热闹的百姓全都看着这边,议论纷纷,不知发生何事。突然有人惊呼道“快看船底有人!”
因离得远,夜色中众人看不清楚,只模糊看见从那船底钻出一衣衫破烂之人,夜色中现出一张惨白骇人的脸,那人突然一伸手便抓住船帮,往下一较力,那船立时倾斜,顿时有几人从船上滑落到水里,还没来得及呼喊救命,好似被什么东西拉下水去,只扑腾几声,便再没浮上来。
岸上看热闹的百姓齐声惊呼,忽然又有人喊道:“大家快跑,水下有鬼,正往这边来了!”只这一声,围观看热闹的百姓全都炸了窝,惊叫呼喊着,全都挣了命似地转身便跑,可苦了那在湖面上坐船的,还没醒过神来,就见水下有极多怪物向这边猛扑过来,转眼便钻出水面,扳住了船帮,摆晃几下,便将船掀翻,可怜那船上的人全都落水,转眼被怪物拉入水底,没得喊叫,只打几个扑腾,再无声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