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七官立时站起,瞅准了不远处一条小船,飞身从亭子上跃下,奔上断桥,纵身跳上那条船,抄起桨板便划,但他哪里划过船,划了几下,那船只在原处打转,并不前行半分。
眼见云亭姑娘那条船被水下那群恶鬼掀翻,云亭姑娘也被甩到船帮处,一恶鬼伸手便扯住云亭姑娘脚踝,猛恶地就往水里拖,直把那云亭姑娘吓得惊声尖叫,拼命挣扎,怀里却仍紧紧抱着那琵琶不肯撒手。
霍七官只急得两眼冒火,奈何自己离云亭姑娘那船太远,湖水又深,自己实在无法过去。正在此时,便听有人断喝一声:“恶鬼可恶,受死罢!”随着就听利物划破夜空的尖锐呼啸声,一支利箭射中那恶鬼,箭势力道极强,竟把那恶鬼射了个穿心。那恶鬼痛嚎一声,撒开手,坠入水下。
霍七官猛回头看,就见岸上正站着一猎户打扮的少年,左手持弯弓,身后背着竹箭,右手迅疾地从箭囊里拔出一支箭,搭弓便射,此箭射出,又搭一箭,只眨眼功夫,此少年竟已射出十余支,箭无虚发,云亭姑娘那船周围的恶鬼无不中箭,有被射穿了身子的,有被射中头颅的,还有被串了糖葫芦的,一时间,众恶鬼不敢向那船靠近,远远地逃开,只露着上半身在水面上凄厉地嚎叫。
那少年射得兴起,待拔箭再射时,箭囊中已无箭可拔了。那些恶鬼竟也懂得看时机,趁此时又疯狂地嘶叫着向那大船扑过去。那少年情急之下,对霍七官喊道:“救人要紧,你我快快游过去!”
说着,少年从腰里拽出一把短刀,纵身扑到湖里。霍七官也不多想,也拔剑纵身跳下水,和那少年一前一后,奋力向那大船游了过去。待他俩游到那船附近时,那云亭姑娘已被那些恶鬼扯下水来,惊慌恐惧间,已呛了几口湖水,眼看性命不保。那少年扯住正按着云亭姑娘的一个恶鬼,顺手一刀,将那恶鬼两手砍下,随手又一把抓住云亭姑娘,奋力向上拉扯。霍七官挥剑刺中几个恶鬼,护着那少年和云亭姑娘,一时间那些恶鬼近不得身,却也缠得甚紧。
霍七官和那少年好不容易杀出水面,拼死将云亭姑娘救上岸来,那些恶鬼仍在后面紧追不舍,却只敢在水里活动,不敢上岸。见霍七官三人上了岸,恶鬼们转头又向湖里游去,转眼间沉入水下,湖面又恢复了平静。
霍七官和那少年将云亭姑娘救上岸,云亭姑娘连惊带吓,又呛了几口水,已是昏迷不醒。霍七官和那少年手忙脚乱,好一顿折腾,那云亭姑娘哇地吐出水来,喘息了好一阵,才惊魂稍定。
此时早就有那遇难了的家人闻讯赶来,只站在了湖岸上痛哭哀嚎,但却都惧怕水里的恶鬼,不敢下水打捞尸体。栖香楼里的老鸨闻听了消息,率领一干壮汉打手和几个丫头老妈子,抬了一顶小花轿,也急匆匆地赶了过来。
那老鸨老远地就喊道:“我的儿,你可是活着?今晚实在不该出来,你要是有个好歹,咱家的日子可怎么过!”
说话间那几个人来到近前,便见那云亭姑娘浑身湿透,正坐在那里,旁边有两个男子守在一旁。那老鸨扑过来,扶着云亭姑娘,左看右看,急慌慌地问道:“姑娘可没大碍?还能走得路么?还能弹得琵琶么?”
旁边那少年怒道:“云亭姑娘都如此模样了,你还惦记着让她为你生财,莫非心不是肉长的么!”
那老鸨身后一个壮汉骂道:“乳臭未干的混帐东西,云亭姑娘的事自有我们处理,用得着你来多言!难道你是皮肉发紧?”
说着,那壮汉上前便来揪那少年衣领。霍七官一亮剑,剑尖已抵在那壮汉颈下,冷冷说道:“今晚我们便要管上一管,你敢怎样?”说着,便做势要刺。
那壮汉登时吓得面色如土,不敢动弹。老鸨忙连声说道:“两位爷息怒,两位爷息怒。如今云亭姑娘已无大碍,已经阿弥陀佛了,多谢两位爷搭救,多谢两位爷搭救!”
老鸨随着又吩咐道:“快将云亭姑娘扶上轿,回栖香楼好好将养身子要紧,都不要在这里找闲!”
几个人七手八脚将云亭姑娘扶上轿,这便要走。云亭姑娘忽然掀开轿帘对霍七官和那少年说道:“今晚云亭不死,全仗两位恩公搭救,还请两位恩公留下大名,日后云亭定当厚报。”
那少年一挥手,说道:“留得什么名,你自去便是了。只是日后不要再来这湖上献艺,免得再惹祸端!现在也无事了,我正好该回去睡觉了!”
霍七官也收了剑,随那少年转身而去。这边老鸨白了霍七官和那少年两眼,狠狠往地上啐了一口口水,回头摆摆手,一帮人抬着云亭姑娘自回栖香楼去了。
霍七官和那少年走没多远,霍七官无意间便瞅见那条大船上好似有一物,在摆晃的灯笼光线下,闪着耀眼的白光。霍七官忙对那少年说道:“你看那船上是何物在发光?”
那少年仔细看了看,说道:“管它是什么,这便过去取来!”那少年也不惧怕水底的恶鬼,又是一个猛子扎下去,游到那大船旁,一纵身上船,便见那闪光之物正是云亭姑娘用的那只琵琶。
那少年取了琵琶,又跳下湖,游回岸边,水下有那恶鬼见了,却也不敢上前拉扯,任由那少年游去。
上得岸来,少年将琵琶给霍七官看,说道:“这琵琶肯定是云亭姑娘惊慌中扔在了船上,看似非一般的琵琶,触手竟有玉石般温润感觉。”
霍七官接过琵琶,果然触手温润,与一般琵琶绝然不同。琵琶通身晶莹剔透,前后竟有龙凤雕纹,再仔细看,那龙凤竟在缓缓移动,龙首上下左右游动,龙身蜿蜒而随;凤凰展翅欲飞,如翔云端,与旁边那龙左右呼应,直是真的一般。只把霍七官和那少年看得呆了。
看罢多时,那少年愁道:“云亭姑娘丢了这琵琶,定是焦急,我们该如何交给她?那栖香楼乃是花街柳巷一般地方,我等断然不能去的,这可如何是好?”
霍七官笑道:“兄弟此话怎如此说,想那风尘女子为生计所迫,都能入得那花街柳巷,你我不过是还人家一个琵琶,又算得什么?待明日你我便去栖香楼,将这琵琶还与那云亭姑娘便是。”
少年说道:“也罢也罢,明日我随你去便是。”
那少年又拱手对霍七官说道:“小弟湖州长嘉县人氏,姓李,因我家中堂兄弟甚多,我排行十三,人人都叫我十三郎。今日我是进城里卖些打猎得来的野味,因听说今晚云亭姑娘要在这里献艺,故此逗留一晚,明日便回家去了。敢问这位仁兄哪里人氏?”
霍七官也拱手回礼说道:“在下霍七官,掖州张东县人。因来湖州寻家父,今日便遇上了此事。”
那少年与霍七官互通了姓名年纪,论道了兄弟,两人心下顿生英雄相见恨晚之意,言语间也自是欢喜非常。
两人说了多时,那少年便说道:“时辰不早了,你我都回客店休息罢,明日还要还云亭姑娘琵琶。”
当下两人边说边走,都找了自己住的客店,休息去了。
霍七官回到客店,关了房门,整理好床铺被褥,打了个哈欠,吹熄了油灯,上床便睡去了。他正睡得迷迷糊糊中,就听房门嘎吱一声,只觉后背一股阴寒之风,好似有人推门进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