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亭将事情交待完,又再三对霍七官和十三郎道谢。霍七官收了书信,和十三郎别了云亭姑娘,便离去了。
回到客店,十三郎也和霍七官道别,自回家去了。霍七官归心似箭,耽搁不得片刻,匆匆忙忙付了店钱,收拾了东西,打了包裹,用剑挑了,便走出店门。
霍七官匆忙行路间,不小心与一人撞了个满怀。那人嗔怪道:“大路朝天,各走一边,你如此低头瞎走路,撞了我便罢了,若是你撞了谁家的孩子,惊吓了人家,你可吃罪得起吗?”
霍七官定睛一看,却原来是刘生。霍七官不由笑了,说道:“天地如此窄,怎么处处都碰到你?你今日来湖州城所为何事?你家娘子可回家否?”
刘生见是霍七官,摇头叹气说道:“莫提这小贱人,她回娘家,却原来是将我岳母也请来。岳母一进门便将我骂个狗血淋头,那一张刁嘴,好生厉害!我左右说不过她们,索性出来散散心。”
霍七官问道:“刘兄日后想如何过活?你家中守着这般一个娘子,岳母又厉害,你如何能忍得下去?”
刘生叹一声,说道:“此乃命也,过得一日便是一日罢!”
霍七官见他如此黯然,心下不忍,劝了他几句,又见他衣服破旧,蓬头乱发,直是十分可怜,便从身上掏出几两银子,塞到刘生手里,说道:“刘兄要是饿了,买几个烧饼吃罢,看看时辰不早,快些回家去。你与你家娘子能过得便过,不能过便立休书,你如此优柔寡断,早晚要出祸事。”
刘生摇摇头说道:“兄弟也莫劝我了,我如今这模样,只求能活得一天是一天。我如何敢休了那小贱人?昨晚那秀才突然来到我家中,和我岳母,还有小贱人,三人喝酒说笑,直是一家人一般。我从村塾里回家碰到,还未张口说话,便被那秀才按住,直将我往那死里打。可恨我那岳母和小贱人只在旁边喝酒说笑,全似没看见。我留得一口气,拼死挣扎逃出,才没被那秀才打死。我在村塾里将就睡了一夜,天一亮,便跑到这里来了。”
霍七官听了,心中腾腾怒火,说道:“刘兄撑立不住门户,才使得这无耻小人肆意妄为,如此下去,你必是要被他们逼死!”
刘生不住叹气垂泪。
霍七官只气得咬碎了牙,说道:“刘兄不要如此,你快些带我回家去,今日我便还你一个公道!”
刘生将信将疑看着霍七官,霍七官急道:“你这瘟汉子,直急煞人,还不快领我去!”
霍七官揪住刘生,不由分说,直出城而去。
霍七官两人早晨出发,正午时分便到了刘生家里。两人进了家门,却见屋里院里垃圾成堆,桌椅碗筷也不收拾,一片狼藉。屋里屋外寻了一圈,却无一人。
霍七官说道:“刘兄娶了这样一个婆娘,连家都要败了。此时天尚早,谅那秀才不敢前来,待晚饭时分我再来擒他。上次被他走脱,这次可没那么便宜!我自去村外找地方歇息,晚上再来!”
霍七官提了剑出门而去,去村外找了一隐蔽处,躺倒便呼呼睡去。这一觉直睡到日头西落,星月渐现,正好是吃晚饭的时辰。霍七官从包囊里取出两张面饼,几口吃下去,左右看看无人,快步向刘生家而去。
霍七官刚来到门口,便见刘生正在不远处站着,霍七官低声骂道:“好一副可怜样!亏你还活着做人!”
刘生一见霍七官,赶紧过来,说道:“兄弟来得怎如此晚,她们要是散了,却到哪里捉人!”
霍七官问道:“她们可在家中?那秀才也来了么?”
刘生点点头。
霍七官推门,门只虚掩。霍七官说道:“胆子如此大,做这见不得人的事也不锁门了。”
两人进到院中,轻步走到窗下,舔破窗纸,向里看去。就见屋里炕上放着一张小桌,桌上摆着几样精致小吃,左首处坐着一秀才模样打扮的男子,右首处坐着一女子,满脸含春带笑,炕下首坐着一中年妇人,满脸凶相,却也笑意盈盈,不停向那男子敬酒夹菜。
酒过三巡后,下首那中年妇人说道:“姑爷今晚要多喝几杯,我让小女陪侍你入寝。”
那男子说道:“干娘如此说,直是让我羞死,你家女儿尚是有夫之妇,我如何敢做此想?”
他对面那女子听了,啐了一口,说道:“当真恶心死人!冯楚生,你做得什么正人君子,你与我早做得那事,还遮掩什么?”
那被叫做冯楚生的男子笑着说道:“也罢也罢,反正干娘在这里,也无外人,我便呼干娘为岳母如何?”
说着,那冯楚生对着下首那妇人磕了一个响头,说道:“岳母大人在上,小婿拜过岳母大人。”
下首那妇人笑道:“乖女婿,快起来罢。好甜的一张嘴,难怪我女儿对你情有所钟。如此好了,老身后半生就有依靠着落了,有你做我女婿,比那刘生强似百倍不止。想当年我在张东县庄仁庄员外家里做夫人时,那庄仁也生得一表人才,却也比不上你一二,我女儿此生真是有福啊!”
那冯楚生问道:“岳母做了庄员外夫人,那庄员外便是我岳父了?”
那妇人说道:“老身一把年纪了,也不怕你耻笑,我与那庄仁不过是逢场夫妻罢了,他贪恋我的美貌,我图得他的家产,哪里在乎什么名节?可后来那庄仁被仇人盯上,逃到他一个结义兄弟戚有财家里避祸。也合该着他倒霉,那晚我与戚有财出去,等回来时,他已失踪不见了。戚有财派了好多人打听他下落,一直未果,十八年来音信全无。”
冯楚生听了,又问道:“岳母这十八年里可曾找过人家?”
那妇人说道:“我奚巧云是那肯孤单过日子的么?那戚有财又是有钱的,我不缠他缠谁?凭老娘的功夫,天下的男人都会拜在我的裙下。”
那妇人说得得意,不由哈哈笑起来。霍七官在外面只听得一阵阵脸红心惊,这三人竟是如此不知耻,浑然不把廉耻放在眼里,直说出这**放浪的话来。刘生听了,只气得浑身发抖。
冯楚生抚掌笑道:“岳母好本事,只是这些年苦了岳母,将内人养大,实是功劳一件。”
奚巧云说道:“我家银环当初不知犯了哪门子浑,偏偏嫁给了刘生这窝囊废,好好一黄花大闺女的身子给了刘生。若是姑爷你早些出现,今日恐怕我们母子早就随你做了皇亲国戚了罢!”
冯楚生笑道:“小婿虽无五车之学,八斗之才,但若考取那状元,却也如探囊取物一般容易,入得朝中,做得高官大员,也不费吹灰之力。只是目前我家姑母将我看管甚紧,不许我科考,是以心中郁闷。”
奚巧云问道:“你家姑母是谁?你有如此才学,为何要阻拦于你?”
冯楚生自觉失口,叹了口气,喝了一口酒,低头不语。奚巧云和那银环奇怪,便一个劲追问。
冯楚生遮瞒不过,便说道:“实不相瞒,我家姑母的女儿便是我的妻子,我姑母怕我考取了功名,做了大官,便做了那负心郎,抛弃了我表妹,是以一直阻拦我应试……”
奚巧云大惊,说道:“你家中还有妻子?”
冯楚生低头说道:“正是。”
话音刚落,他对面那银环哇地哭了出来,指着冯楚生骂道:“我道是为何近来你总心不在焉,却原来如此!我本想与你实心实意,你却如此骗我,害得我如今前进不能,后退不得,你如何对我有个交待!”
银环哭闹起来,扑过来就扯住司马楚生衣领,寻死觅活。那奚巧云也变了脸色,指着冯楚生的鼻子骂道:“畜生!你敢如此欺骗我母女,今晚我须让你知道老娘的手段!”
奚巧云也扑身而上,和那银环一阵撒泼哭骂,一时间乱得不可开交。那冯楚生一个躲闪不及,被银环在脸上挠了一把,一道血印立即显现,冯楚生疼得一叫,捂住脸躲闪,却又被奚巧云一脚踢到下裆,只把他疼得倒地翻滚。
奚巧云闹得性起,对银环说道:“这世上只有我们害别人,别人不能害我们。今晚一不做,二不休,结果了这小畜生!”
母女二人杀心陡起,银环跑去厨房,拿来菜刀擀杖,和奚巧云二人对着冯楚生便要下手。冯楚生猛地站起身,怒喝道:“实在无法忍受,你们本不是良家妇女,如今还来怪我,直是寻死!”
冯楚生突然两手按地,头颌低伏,两眼睁圆,凶狠猛恶,做虎扑状,一声巨吼,浑似晴空霹雳,虎啸深山,只震得那屋子摇晃欲倒。冯楚生身形一动,已变成一只斑斓猛虎,血口獠牙,一个扑跳,便将银环扑倒,一口便将银环咬死,随着又扑倒奚巧云,爪子按住她,只一口便将她头颅活生生咬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