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七官见了,大吃一惊,这便要去枕边取剑,刚走出没几步,忽然闻到一股甜香味,手脚顿时麻软,无力地瘫倒在地上,正要急着挣扎起身,却眼前一璧乖诘亍�
等霍七官醒来时,发现自己已被五花大绑,绑在客店屋中的一根柱子上,对面床沿上坐着一个胖大凶汉。却见他生得肩宽体阔,壮健非常,两眼精光四射,隐露杀机,端得猛恶,面皮却白净,冷森森直似杀人不眨眼的玉面阎罗。
再看那凶汉旁边,有几个面相不善的或坐或站守在那里,其中正有那个店伙计。霍七官再看脚下地上,刘生却直挺挺躺在那里,不知是死是活。
那凶汉见霍七官醒来,说道:“听闻我曾欠下你银两,不知你是何人,我何时欠过你?”
霍七官冷冷一笑,说道:“你便是那戚有财么?实言相告吧,我父亲曾被你杀死在湖州,沉在碎金湖底,前日他向我托梦,我便寻了来,没想到被你手下麻翻了。如今被你擒住了,任凭你处置罢!”
那戚有财点点头,面无表情,说道:“你也是有胆子的,敢前来寻仇。被我杀死的人不计其数,也未见有敢来寻仇的。”
霍七官问道:“你为何杀死我父亲?”
戚有财冷冷说道:“我与你父亲素不相识,无怨无仇,不过是图财害命而已。做得我们这一行,本就无所谓恩怨仇恨,就只图财,我戚有财的名号也不是白得的。”
霍七官笑道:“此番我没白来,见识了你这恶贼的模样。你不如索性放了我,你我赌一次,看我究竟能不能杀了你。”
旁边那几个人听了,都嘿嘿怪笑。
戚有财脸上挤出一丝笑,说道:“放你也容易,不过只限你今晚,反正我今晚无事,便看看你的本事如何。如过了今晚杀不了我,我还依然能捉住你,将你沉入碎金湖,与你父亲去作伴!”
戚有财一挥手,几个人过来便将霍七官松了绑,却依然绑了两手。那店伙计拿了一大碗水来,将刘生嘴撬开,灌了下去。刘生随即清醒过来,对地狂呕,吐出一大滩白沫。
戚有财看着刘生问道:“贤婿,你如今却为何跟了这人?前两日你岳母说去你家,为何今日还不回家?银环可好?”
刘生见了戚有财,吓得结结巴巴,说不出话。戚有财见了他的样子,心生厌恶,说道:“枉你还为人,撑立不住门户,我家银环跟了你,不知吃了多少苦!想你今日也是被这小畜生迷惑了,竟领了他来湖州寻我的麻烦!我与你本也无翁婿之情,你也随他去罢!”
戚有财说完,起身便出屋而去。
店伙计伙同几个人,提了灯笼,拿了刀,将霍七官和刘生推出店门,穿过一狭窄小巷,翻过一堵破旧的矮墙,竟悄然出了城。走了多时,众人便来到城外一荒僻处。
霍七官问道:“戚有财那狗贼不是要和我打赌么?你等却带我们来这里做何?”
那几个人干笑了几声,那店伙计说道:“客爷当真孩子气,戚大哥说与你打赌,你便信得,怎如此好唬弄?如今便是要结果了你们,你还想什么!”
说着,那店伙计右手执半尺长一把尖刀,左手拽过刘生,说道:“先从你开刀罢,试试刀子钝不钝。”
店伙计这便举刀要刺,手却停在半空,似被人抓住,随即就见他扔掉刀子,两手在喉咙脖子处使劲拨拉,喉咙处发出窒息般的喊叫,好似脖子被人死死掐住,无法挣脱,渐渐面色青紫,两腿蹬踢几下便气绝身亡了。
旁边他的几个同伙见了,无不惊骇,刚要上前查看,就听一声清脆的耳光,一贼捂着脸叫道:“谁打我?”
话音刚落,他突然惊叫着将手里尖刀反转,直刺向自己胸膛。几个贼人见了,大惊失色,掉头转身就惊呼而逃。
霍七官和刘生正惊疑间,就见眼前刮起旋风,沙尘直扑眼睛,两人赶紧闭眼。等风刮过,再睁眼看时,地上除了只有两具贼人的尸体外,四周空寂悄然。
刘生惊问道:“兄弟可见有人来救我们?”
霍七官说道:“此非人,是鬼也。我们不可耽误,赶紧回去寻戚有财,今晚誓必要取他狗命!”
两人又折腾一番,好不容易用刀割断绳索,霍七官此时手中已无剑,随手捡起地上一把尖刀,两人又急匆匆向扶春院赶去。
时已至深夜,扶春院早就关了门,霍七官两人越过围墙,瞎走乱撞地就闯了进去。扶春院里院深楼高,寻找晚玉的住处谈何容易。两人乱走了一阵,闯进一个小宅院内,穿过一个角门,直接便见前面一小楼,二楼处正亮着灯光,隐约听到里面有人说话。
霍七官和刘生见楼前无人走动,便悄悄靠近,轻手轻脚直至二楼,来到窗前,轻轻捅破窗纸向里观看。就见屋内一张床上正坐着一女子,貌极美艳,对面桌案旁正坐着一人,身形胖大,正是那戚有财。
就听那女子说道:“相公可是有些时日未来了,莫不是在外面养了小的?”
戚有财说道:“你莫多心,近日我又劫了一笔钱财,因数额巨大,恐惹来麻烦,正四处打点各州各县的衙门,一时脱不开身。等事情办完,我便金盆洗手,与你远走高飞,去他乡再享荣华富贵。”
那女子叹道:“想我晚玉不幸沦落风尘,本以为今生能找个靠得住的,就算住寒窑破洞,吃糠咽菜,只要过得平安,我也知足了。谁想你许了我这些年的诺,只见你天天做这杀人的勾当,直让人提心吊胆,过不得一天安稳日子。”
戚有财笑笑,说道:“你如跟我厌烦了,不如你休夫罢,省得你天天如此挂心。”
晚玉说道:“我本是命薄的,担不起这富贵。你说的倒也有理,不如今晚咱俩一刀两断,从此不再往来,你看如何?”
戚有财两眼一亮,说道:“你此话可当真?”
晚玉点头道:“当真!”
戚有财说道:“既如此,实是对不住你了。待明日我就派人送过金银珠宝来,足够你吃用半生的了。时辰不早了,你早点歇息罢!”
戚有财起身便要往外走,那晚玉突然从床上滚落下来,一把抱住戚有财的腿,顿时泪如雨下,哭道:“相公你直是如此狠心!我说与你一刀两断,你当真要与我断。我晚玉有的是金银珠宝,也不多你这一点,你原来只是将我看作图你钱财的人么?”
戚有财烦不可耐,说道:“你我本来不过做个暂时的夫妻,哪能求得长远?我将金银珠宝送与你,已是做了你的补偿了,你还要怎样?”
晚玉哭道:“我要你将我赎出扶春院,与你结成夫妻。我这许多年只将痴心用在你的身上,你万不可辜负了我。”
戚有财恼怒道:“你这妇人真是难缠!”随手便抄起桌上一块石砚,做势就要向晚玉头上砸去。
晚玉见了,哭得更凶:“可怜我晚玉这一生命竟如此不好,竟将你这薄情寡义的人当作依靠,今日也是我报应,你砸便砸罢,如此死了倒省得我日日难过!”
戚有财瞪圆两眼,骂道:“小贱人,你当我不敢砸么!”说着,戚有财竟真将石砚猛砸在那晚玉的头上,晚玉惨叫一声,倒地身亡。
窗外的霍七官见了,怒火上来,这便要向里闯,刘生一把拉住他,低声说道:“兄弟不可莽撞,杀了人须要偿命的。你为你父报仇我不管,可不能将我牵扯进去。”
霍七官说道:“自不用你管,你自己回去罢!杀了戚有财,我来偿命便是!”
刘生哪里依他,只死命地拽住霍七官,苦苦劝道:“好兄弟,听为兄一句劝,这英雄气逞不得。你若杀了戚有财,你也回不得家了,你家里可有妻子老母盼你回去?一旦你惹了这人命官司,你家中老母谁来侍奉!”
刘生一句话点醒霍七官,立时站在那里。两人在外面拉扯间,屋里戚有财已听到,喝道:“谁在外面说话!”
戚有财这就向门外走,门一推开,他却一声惊叫,好似看到可怕之物,倒退好几步,险些跌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