兰绮和那丫鬟领着戚有财的魂魄,这就要离去,霍七官忙上前拦住去路。那兰绮一惊,问道:“你是何人?为何深夜在此?”
霍七官一拱手,说道:“夫人请见谅,我乃掖州人氏,只因我父亲被这戚有财所害,我寻他到这里,便是报仇雪恨。如今戚有财已死,我仇恨也消,只是我父亲尸骨沉在那碎金湖里,无法寻找。冤有头,债有主,我要让戚有财还我父亲的尸骨来,我好运回原籍安葬,入土为安。”
兰绮上下打量霍七官,说道:“原来你们竟在这里偷看了多时,胆子倒也不小。打捞尸骨本也不是戚有财该做的,不过既然是他害死你父亲,我便让他现在去打捞,也好抵消他的罪孽。你父亲叫什么?”
霍七官答道:“我父亲名叫霍见春。”
兰绮说道:“好罢,领我们去碎金湖,打捞你父亲的尸骨便是。”
一行人悄悄离了扶春院,直往碎金湖而去。到得湖边,兰绮对那戚有财的魂魄说道:“这湖里想必都沉着你害死的冤魂,罪孽实在不小,去了阴间,阎王必会让你受尽酷刑。如今你只有将前罪赎回,才可免受刑罚。你现在下湖里去,将霍见春的尸骨打捞上来。”
那戚有财默默点头,缓缓向湖水里走去,渐渐消失在湖面下。霍七官对兰绮又做了一揖,说道:“多谢夫人成全,在下感激不尽。”
兰绮一笑,说道:“戚有财罪有应得,此举也是让他赎罪,你父亲也是阳寿已尽,该当归阴。你也不必哀伤愤怒,天意如此,违拗不得。”
霍七官又再三道谢。刘生在旁边问道:“今晚为何没见到晚玉姑娘?她去了哪里?”
兰绮笑道:“那晚玉虽是风尘女子,但心地良善,不过是被戚有财花言巧语迷惑了,昨晚我已劝解过她,给了她一些安身立命的银子,并将她赎出,天一亮就送回老家去了。我让我的丫鬟变做了晚玉,本想劝戚有财回心转意,谁知他仍是本性不改,留他在世上,不知又要害死多少人。”
刘生说道:“夫人真仁义,此事如换作别人,早就将这一对男女碎尸万段了。那戚有财此次去阴间,可真是受那千刀万剐的酷刑?”
兰绮说道:“我不过吓吓他罢了,他当初害我时心狠手辣,我如今却无狠心对他,让他受千刀万剐,我也实是没有那狠心。阴间青水河淤堵,阎王正召集那些孤魂野鬼去清理河床上的淤泥,我将戚有财领了去,交与冥司管事的,正是让他去做此事。那青水河淤泥深厚,每年陷在淤泥里的鬼魂无计其数,更有那凶恶的监工,每天不住的鞭打喝骂,有受不过的,便被鬼差扔进淤泥里,永世不见天日。戚有财如造化大,今年收工时,阴司自会记下他的功劳,与前罪抵过;如他福薄捱不过,陷在河床淤泥里,也是他该得的报应。”
刘生听罢,不由暗暗咋舌。
正在说话间,忽见湖面上那戚有财露出头来,抱着一具尸骸,慢慢向岸边移过来。等他上了岸,将怀里尸骸放在地上,又呆呆站在一旁。
霍七官看看尸骸,问兰绮道:“这就是我父亲尸骨?”
兰绮说道:“霍公子放心,你父亲虽死,魂魄却没散,仍在这湖底,自会有魂魄领认尸骨,绝不会错。霍公子且须立即将你父亲尸骨运回安葬,我们先去了。”
兰绮对霍七官道个万福,和那丫鬟领着戚有财转身离去,渐渐消失在夜色中。
霍七官见到父亲尸骨,悲从心来,强忍悲痛,将尸骨收拾了,与刘生也回客店去了。
次日,霍七官携了父亲尸骨,与刘生辞别,急匆匆向家里赶去。行得两日,霍七官便回到家中,见过了母亲,将寻找父亲尸骨的经过禀告了母亲,母子二人皆伤恸不已。当日恰逢秋月也在家中,见霍七官回来,自是欣喜万分。霍七官来不及和秋月互道离别想念之情,取了银子出门去购置棺木,准备丧葬后事。待村里众乡亲赶来,搭灵棚,扎纸幡,报丧,雇请和尚道士做超度,乱腾腾闹了三天,这才将霍见春的尸骨安葬。
当日夜晚,前来帮忙操办丧事的红袖也住了下来。趁着大家吃晚饭的时候,红袖说道:“七官兄弟出门寻找霍伯父期间,秋月妹妹精心照料霍伯母,家务井井有条。本来今日是霍伯父发丧下葬之日,我本不该说这话的,但红袖是急性子,实在等不得明日后日的再说。”
霍七官说道:“红袖姐但说不妨。”
红袖笑道:“七官兄弟与我秋月妹妹有夫妻缘分,前些时候又有世外仙人巧做机缘,你们二人不做夫妻,便是违背了神仙的美意。今日我当着大家的面,便将秋月妹妹许给七官兄弟,待霍伯父丧期过去,你们便结成伉俪。此事便如此说定了,都是自家人了,早晚要入洞房的。”
秋月羞红了脸,说道:“姐姐越说越没正经了,此时这话如何说得出。”
红袖笑道:“你脸皮薄,若等你说出来,早就误了三春了,还不是我来替你说?”
红袖又转向霍七官道:“七官兄弟也是直爽的,你可同意?”
霍七官拱手说道:“七官能娶得妻室,全仗红袖姐周全,红袖姐说怎样便怎样罢!”
红袖拍手笑道:“极好极好!我总算完成一桩心愿,这十八年没有白等。待以后你们生出个小七官来,我便做姨娘了。”
秋月羞红了脸笑道:“姐姐老说我们,这十八年来,我可是未曾做过小姨呢。”
红袖突地止住笑,沉默半晌,叹口气道:“我前世不知做了什么,至今我怀不上一儿半女,让我遭如此报应。可惜我公婆偌大家业,传到我这里,便绝了后。”
红袖低头伤感不已,秋月自知说错了话,也不敢言语了。
霍七官出了半天神,突然叫了一声:“糟糕!今天什么日子?”
红袖和秋月及七官母亲都被吓了一跳。秋月说道:“今日是九月十六,并非什么节日啊。”
霍七官一拍桌子,说道:“我险些误了大事!明日我便要出门去寻一人,晚了便害了人家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