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把头此时才知这老妪手段非凡,直惊得心头乱颤,又见那老妪起身向河里点数官差数目,数了几遍,那老妪自语道:“奇怪,还少一个,难道我老眼昏花?”
河神婆正在翻来掉去地数,那烧火的河鬼突然指着张把头喊道:“少的那一个,不就是他么!”
老妪回头看看张把头,阴森森一笑,重又坐回锅边,取出一个肉丸,便要往锅里扔去。张把头也是看门道的人,知道里面诡异,吓得扑身跪倒,磕头如捣蒜,哀求道:“河神大人饶命,小的一时糊涂,冲撞冒犯了您,只求大人饶我,我定为河神大人建庙宇,塑金身,今生奉献香火。”
老妪冷冷哼一声,说道:“如今你也知老身厉害了,刚才你还说拿老身治罪,为何却又出言如此?你身穿官服,却向我一个老婆子下跪讨饶,就不怕有辱官威吗?”
张把头冷汗一把一把往下流,吓得不知如何是好。
老妪继续说道:“若不是你们练水县的城隍找我求情,今晚我就发一场大水,淹了你这练水县,莫说你们几个,纵是方圆百里也漂尸无数!”
张把头只连连点头称是。
老妪又叹了口气,说道:“也罢,死了你们几个,也无关痛痒,老婆子也不想难为你们。你将身上所藏财物都取出来,老身便放了你。这些本不是你的,你取了去,我如何跟事主交待!”
张把头听了,极不情愿地掏出一把玛瑙玉串,又摸出几只紫金腾云燕,扔在船头。
老妪看着他,冷冷一笑,不去理他,从米袋子里又抓出一把米,扔进锅里,嘴里又念叨:“有酒有肉没有饭,饿死你们谁来管……”
张把头趁河神婆分神的空隙,抓起船上官差们脱下的衣服,一层层穿在身上,直把自己裹的厚厚的,纵身便跳进水里,奋力向岸上游去。
那老妪看着张把头,嘿嘿一笑,随手将那个肉丸扔进锅里,吩咐那河鬼道:“火再小些,米油快出来了。”
那河鬼赶紧撤火,锅里很快冒起一层白沫,掺和着肉油,油腻腻,在锅面上糊了厚厚一层。
张把头眼看就要游到岸边,即将逃上岸,却突然一头扎进一团油沫中,头顶如浆似胶,如封似闭,黏糊异常,游脱不出,挣扯不开,直困在水下无可脱身。
老妪又吩咐那河鬼道:“加火,可以收汁了。”
那河鬼异常兴奋,直把那锅底火烧得极旺,锅里的水又沸开了花,肉丸上下翻滚,一阵阵香气弥漫出来。
河里的水也如锅里的水一般,翻着大泡,冒着热气,咕嘟嘟如炖肉熬饭,那些官差俱都惨叫哀号,最后也没了声音,一个一个尸体像那肉丸一样在水面上翻上沉下。
河神婆手抓笊篱,从锅边捞出一个大个肉丸,就见那肉丸裹满油腻腻白沫,抖颤颤往下滴着油,旁边那河鬼早就等不及了,伸手便抓住,一把塞入口中,连嚼几口,咽下肚去。
河神婆斥道:“你倒手快,一人先享用上了。快叫其他人都出来,一起吃吧!”
那河鬼手舞足蹈,也不惧怕湖水滚烫,翻身跳下河去,一会又钻出水面,上得船来,后面竟跟着十多个河鬼,俱都兴高采烈。
上得船来,那老妪给那些河鬼一一分盛肉丸,一群河鬼好似好久没吃饭,捧着碗,伸手便捞肉丸子吃,一个个饥不可耐,转眼工夫,那一大锅肉丸便被吃得一个不剩。
眼前景象,直把张恂等人惊得目瞪口呆,再看河里,那些官差的尸体早已不见,那张把头也不知去向了。
那老妪笑眯眯看着众河鬼吃完,又对张恂说道:“今晚之事,全是因你而起,若不是仙姑托付,老身也懒得管你们的事。如今你可将这云亭姑娘的尸身背走,找个地方安葬去吧!”
老妪转而又对早就吓得瘫软的李船户说道:“你这船户最可恶,平日里在拐子口打捞鱼虾无数,竟不知感谢,如今还带人来这里搅闹,以为我河神是摆设吗?若不是看在你们练水县城隍和两位仙姑的面上,今晚也将你做成肉丸煮了吃!”
李船户吓得周身战栗,不敢说话。那老妪命众河鬼将锅灶收了,又将那一船散碎财物聚拢一块,用一大箱子装了,重又投回河底。
那河神婆又对张恂说道:“这些财物本该归云亭姑娘所有,但却是惹事的祸根,留给你们也是后患,暂且先由我水幽司把管,待日后再做处置!”
说完,那河神婆跳下水径自去了,众河鬼也扑通通纷纷跳下水,转眼消失不见了。
经历刚才剧变,张恂等人如在梦中,此时天空乌云渐已散去,月色暗淡,河面仍旧冒着热气。
李船户等人强打精神,手忙脚乱将船划到岸堤上。待得上到岸堤,李船户叹了一声:“倒霉!晦气!”便扔下众人,自己回家去了。
众乡邻本也打算跟着张恂勾尸捞点好处,此时却见拖回一个死尸来,半点油水没得,也都垂头丧气,跟着李船户回去了。
张恂无奈,只得背起云亭尸体,往家走去。
快到家时,张恂忽想,最好不要被母亲知道此事,如被她知晓,难免伤心痛哭,不如悄悄将云亭安葬,待日后再慢慢向母亲解释。
张恂又转身直奔回临雁河,在河堤荒僻处寻了一个沙土洼,将云亭尸身用沙土掩埋了,又暗暗做好标记,好待日后祭奠。
一切了事,张恂便回家去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