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七官和张恂分手后去了客店,晚饭胡乱吃了几口便上床歇息了。霍七官躺卧床上,看着油灯发呆,心里却想着在湖州的遭遇。那俩神秘女子只让他和张恂回来,却未说原因,如今已回到练水县,那女子却始终未出现,莫不是诓我们?如今这张恂和云亭姑娘落得如此惨,难道已错过挽救的良机?如云亭姑娘从此阴阳相隔,那张恂岂不是要苦思云亭一生?此番没有成全张恂与云亭,终究心中愧疚。
霍七官想东想西,心里又悔又愧,难以安睡。正在他坐卧不安时,门突然被人推开。霍七官随手抓起枕边长剑,喝道:“谁人进来,不怕剑刺伤人吗!”
就听两女子嘻嘻笑声,一女子说道:“什么时候青芒使也如此胆小了?”声音未落,两白衣女子缓缓走进屋来。
霍七官一眼认出,这正是在湖州所见那两白衣女子。霍七官收了剑,急切问道:“两位大姐为何此时来到?那云亭姑娘到底为何对张恂如此绝情,你等究竟对云亭姑娘做了什么?”
一女子笑道:“前日在湖州我们姐妹便认出你了,你便是冥界刑狱司的青芒使,后来转世变做这个模样,不过比起在刑狱司时,人更俊俏了几分。”
那俩女子捂了嘴偷笑,两对俊目只直直地盯着霍七官看。霍七官不明所以,说道:“两位莫要拿我取笑,什么青芒使,什么投胎转世,我不知晓,还望解我心中疑惑!”
另一女子却笑问道:“青芒兄弟如今可曾婚配?尊夫人可也长得俊俏?”
霍七官心里焦躁,不由气上头来,说道:“当日你们在湖州指点我与张恂回练水县,如今回来了,却什么动静没有,那云亭姑娘仍旧是死了,那呆子张恂如今也被折磨得半生半死,为何不能成全于他俩,偏要他们如此阴阳相隔,你等竟无半点怜悯之心么!”
一女子叹道:“青芒使终究有情有义,当年你为一个名叫秋月的女子求情时,也是如此吧!刚才我们跟霍公子开玩笑,霍公子莫怪!”
霍七官急着问道:“你莫要说些云里雾里的话来消遣我了。那云亭姑娘到底有何事,以致她有如此遭遇?”
一白衣女子说道:“此事说来,我们姐妹也有干系,我们与云亭姑娘本也无仇无怨,却使她遭遇如此,想来也极是愧疚。”
霍七官问道:“为何?”
那女子说道:“不瞒霍公子,我们本是上界的仙乐女官,因不久瑶池要举办盛会,各路神仙俱都来此,因此王母特命我们演奏《瑶池琵琶》,但不巧我们三姐生病,几日不能摸得琵琶,娘娘便命我们下到凡间,专寻那善弹琵琶,且弹得极好的女子。所以,我们姐妹没几日,便寻到云亭姑娘,将《瑶池琵琶》乐谱送给云亭姑娘,让她日夜弹奏演练,并将从典乐库里借来的龙音凤随附在云亭姑娘的琵琶上。云亭姑娘聪明过人,又极具天分,没多时,便可将《瑶池琵琶》弹得出神入化,我们姐妹便禀告王母,王母高兴,随之命我们带云亭姑娘上天界来弹奏琵琶。我们本想云亭姑娘会同意,谁知她听说‘天上方一日,世上已百年’后,坚辞不去。我们问其原由,却原来她还恋着一个书生,怕从此天人相隔,再难见面。我们姐妹无奈,只好回告王母,娘娘大怒,随之命我们带了催老丹,给云亭姑娘服下,毁她容貌,让她生不如死,以示惩戒。”
霍七官听到此,又惊又怒,说道:“那王母娘娘实在不讲理,岂不知她如此作为,竟是拆散了一对夫妻!”
那女子说道:“天命不可违,云亭姑娘命中也该有此一劫,虽说她现在已死,但她魂魄未散,此时正在阴间刑狱司登名挂号,不日便可由冥君阎王审问清楚后,去留可否便可知晓了。”
霍七官说道:“如此说来,那云亭与那张恂竟无相见之日了么!你们神鬼不通人间道理情意,随意为之,竟然心肠狠到如此地步!”
那女子说道:“霍公子差矣,那日云亭姑娘投水自尽,为保其尸身周全,好能日后魂魄附身,我们已托付临雁河河神,将其稳妥运至练水县。那日我嘱咐你与张公子快快回家,便是提前守候,及时打捞尸体。那花钱似流水的杜公子,我们也早知晓,他家中已有七房妻妾,这云亭便是第八个,跟了他这样的人,哪里会有快乐,哪里会比得上嫁给那穷书生好。云亭姑娘登船那日,我们便已嘱咐了河神,只须让杜公子离了云亭便可,不可让他再对云亭生念,谁知那些河鬼出手没有轻重,竟把船弄翻,杜公子也淹死河中。”
霍七官冷冷哼了一声,说道:“话虽如此说,但不是晚了么?云亭姑娘能否回生,谁能知晓?”
那女子笑道:“霍公子聪明人,为何如此糊涂,你那未婚妻秋月与红袖姐妹相好,那红袖的公公赵宣又是练水县城隍,此事有何难办?”
一句话点醒霍七官,他眼前一亮,喜道:“我真如此糊涂,竟忘了这事,我现在便动身回去!”
霍七官兴奋之极,匆匆忙这便要取了行李上路。那俩女子忙将他拦住,说道:“你此时回去还尚早,云亭姑娘尸身还未来到,那沉落河底的五车银箱财物我们也托付河神运送,明后两日估计能够到达,待将云亭姑娘尸身安葬好,那些财物寻个妥当的地方,你再回去不迟。”
霍七官忙对那两女子躬身作揖道:“两位大姐费心,如能让云亭姑娘起死回生,和那张恂结为伉俪,我定让他们年年为两位焚香祈福”
那俩女子笑道:“霍公子说哪里话,我们姐妹不过是有愧于云亭姑娘,瞒着娘娘做这些事。”
一女子神色忧虑地说道:“素闻那阴间诸多贪官酷吏,那云亭姑娘一弱女子,无人识得,无人帮衬,重回阳间,怕也是极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