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谁?这里是府衙大牢,你说爷是谁。至于你为什么被关进来,老爷我就不知道了。”
狱卒猛灌了口酒,说话间嘴吧唧不停,声音极不耐烦。
他应该是值守了一夜,靠着酒劲才撑到现在,所以心情极度烦躁。
“请问牢爷,可有一个受了重伤的红衣美人跟我一同关进大牢?”
陆千心底思量,自己初涉江湖,唯一犯的案子就是在客栈跟焰五娘死斗。
而根据显承法典,闹市滋事者带枷收监,若至人死亡,则要以命相抵。
跟焰五娘的对决虽然使出“水域千秋”,但自己练习未精,对方也是江湖上顶尖的好手,加上不知什么人中途乱入,应该不至于身死。
只要焰五娘不死,应该用不了多久自己就可以出去。
但不怕一万就怕万一,求神拜佛也未必管用,还是得向人求救才行。
“唉!”陆千忍不住叹了口气。
拖着病躯走到栅栏边,递上身上唯二值钱的东西。
“大人每日负责看管嫌犯,实在辛苦,听说城南宜春酒馆酿造的松花酿醇而不烈,绵厚回香,大人休沐时,不妨去看看。”
狱卒头也不抬,动作娴熟地摸过陆千手中的玉镯揣进怀里。
朝着京都方向拱手,语气严肃道:“能为朝廷效力,为皇上分忧,实乃我等的福分,何来辛苦之说。”
“大人说的是。”陆千面上跟着赔笑,心里却忍不住鄙夷,这狗狱卒一副小人嘴脸,平时定没少收受贿赂,居然在这里摆出一副大义凛然的样子。
狱卒收了好处,心情也跟着变好,看着面色发苦的男子,态度来了个一百八十度大转弯。
“这几日城里不太平,黑甲军抓了不少人都送到大牢里来,但不记得有个红衣美人。”
狱卒顿了顿,像是肯定自己的话一般又说:“如果有个穿红衣的美人关进来,我是不会看漏的。”
他笑嘻嘻的看着陆千,出言调侃:“看不出小哥还是个情种!不过可惜了,美人落到了钱统领手里,恐怕难以完璧归赵。”
听到钱统领这三个字,陆千脑海里立刻浮现出一个无脸男。
来的路上从庄丘口中听到过这个人。
他是镇国明王手下最得力的干将之一,贪财好色不亚于庄丘的顶尖高手,黑甲军三大统领之一的钱莱。
陆千心里大呼不妙,连忙询问狱卒:“你说的是镇国明王部将,黑甲军统领钱莱?”
狱卒奇怪的看了她一眼,似是非是的点头:“除了他,显承国难不成还有第二个钱统领!”
说完,见栅栏对面那个病怏怏的男子满脸失落,狱卒也跟着紧张起来:“小哥莫不是跟钱大人有仇?”
说这话的时候,犹豫着要不要把镯子还给陆千。
陆千连忙否认:“我不认识他,只是在替五娘担心。”
想到焰五娘那个不男不女的人妖,陆千就恶心的要吐出来。
但也只能强忍着,做狱卒心里的情种,装出一副要死不活的样子,果然也博得三分同情。
狱卒松了口气,瞧了瞧四周,不见别人,便凑到陆千跟前小声告诉她:“我听到一个传言,说驿站来了个美人,那小脸身段长得,城里的花魁连她的指甲盖都比不上。”
听着他猥琐的描述,陆千悬着的心稍微安定了些。
只要焰五娘没死,官府就没有理由治她的罪,而且焰五娘急着寻找庄丘,只会想要把自己捞出去。
想到这,陆千又喜又恼。
把所有的罪责都归在庄丘身上,暗暗发誓见到他一定要戳上几刀。
“不知大人...”陆千还想再问什么,狱卒却粗暴打断她:“你这厮问题忒多,说了不知就是不知。”
狱卒吼完,满脸怒容骂骂咧咧的转身出去了。
陆千这才注意到值守的狱卒已经换了人。
和先前那名狱卒的打扮不同,这人一身黑色玄铁铠甲,手里拿的不是朴刀,而是一把足有九尺长,刀身刻有蛟头纹的大刀,形容打理的一丝不苟。
男子站在栅栏外,居高临下的看着陆千,嘴角虽挂着一抹若有似无的笑,眼里却没有多少温度。
察觉到对方的冷厉,一身的官气跟府衙差役全然不同,陆千断定他是镇国明王的人,是专程为了自己而来。
“是钱统领?”
陆千询问对方身份。
那人朝他咧嘴一笑,露出八颗雪白的牙齿,一副强忍不笑的样子:“是我,钱莱。”
陆千瞪着他:“钱统领有何指教。”
“来向陆公子聊表歉意。”
“哦?”
“那日在客栈扰了陆公子雅兴。”
“无妨,钱统领身在官场,行事准则自然和江湖不同。”
钱莱轻轻颔首,又说:“关于焰五娘,他说之所以跟陆公子死斗,是因为陆公子允诺娶他过门,转身却又跟别的小姐订了姻缘。”
“哈?”陆千刚想否认自己和焰五娘不是那种关系,但立即又改变了主意。
她不知道焰五娘在打什么算盘,但若是双方各执一词,这场审判不知道要持续到什么时候,弄不好自己女扮男装的身份就会暴露。
为了尽早从大牢出去,陆千强忍恶心,承认了这层关系。
钱莱愣了一下,对陆千竖起大拇指。
“在下闯荡江湖十几年,自以为风流,今日方知江湖之大,佩服佩服!”
陆千面无表情的朝钱莱晃了晃手中的午饭,两个冷了的黑面馍馍,道:“有水吗?”
钱莱从身上取下水囊扔给他,笑道:“我来审问你,陆公子不觉得奇怪?”
陆千灌了半肚子水,把水囊还给他:“我是第一次进大牢,对官家的东西不甚了解。”
钱莱笑了笑,把话题转到正事上面:“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被关进大牢吗?”
陆千点头:“闹市斗殴。”
“那你知不知道,因为你闹市滋事,致使黑甲军多日追踪毁于一旦,就连殿下最看中的小将之一也惨遭毒手。”一直都嬉皮笑脸的钱莱忽然严肃起来。
陆千身子一僵,不可置信的看着钱莱,试图从他身上找到开玩笑的成分,但钱莱神情严肃,一脸坦荡。
陆千突然泄了气,整颗心不断往下沉。
自己从家里偷跑出来,想要在江湖上扬名立万,借此让父亲打消攀附明王的念头。
然而如今却因为一时意气与杀人狂魔擦肩而过,还无辜赔上一条人命。
不要说扬名立万,只怕还要连累家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