似火骄阳撒下阵阵热意,连拂过的风都卷着燥。
枝叶撞出沙沙细响。
倪爱纱托着下巴,用一种看好戏般的戏谑眼神,饶有兴致地等着倪奈暖接下来的反应。
良久倪奈暖“哦”了声。
“就这?”她漫不经心地抬了下眼,声线平缓,“你还有话要说吗?没有的话我就走了。”
倪爱纱僵住。
她攥紧了手,指骨关节发白,不敢相信倪奈暖听到她刚才那句话后居然只有这点反应,“你是不是没听清楚我刚才说的话?我说,夏安星——”
“是啊,毕竟我听力不太好嘛。”倪奈暖慢悠悠地指了指自己的耳朵,“不正是你们害的吗?”
提到这个,倪爱纱的脸唰地一下白了,血色褪得干干净净。
她咬着唇:“这又不关我事,明明只是你自己身体不好发起了高烧,才导致了这个结果。”
有那么一瞬间。
倪奈暖从她的语气中捕捉到了一丝心虚的情绪。
虽然倪奈暖完全不记得她到底是怎么轻度耳聋的。
但是从倪家之后的反应来看,这一切绝对和倪家脱不了关系。现在听倪爱纱的语气,说不定和她也有点关联。
太阳实在是太大了,有几个学生熬不住差点儿晕倒。
自从上次倪爱纱体育课骨折之后逸才的体育老师们上课都非常的谨慎了,看到大家满头大汗半死不活的模样,也不敢继续上下去,大手一挥让他们自由活动。
这边儿阴凉地多,学生们纷纷往这里钻。
倪爱纱见状,也没法再重复说夏安星的那句话,幽幽看了倪奈暖一眼,将目光移到别的地方。
这回倪奈暖却不放过她了。
“话说起来,”倪奈暖缓慢平静地说,声音没有压低,周围的人都能听得见,“最近总听到有人说,我是你家的私生女?”
倪爱纱又一次僵住。
倪奈暖看着她,轻轻抛下一句话:“谁才是那个私生女,你应该比我更加清楚。”
-
流言蜚语的传播速度比倪奈暖想象中的要快。
刚上完体育课回到教室里,尹彤就压着声音问她这件事了,“听说你体育课的时候去找倪爱纱的茬了?”
“没有。”倪奈暖纠正,“是她来找我的茬。”
“哎哎哎这种小细节先不管。”尹彤问,“你们俩到底是什么关系呀?现在外面什么说法都有,说你是私生女的,说她才是私生女的,还有说你们俩都是私生女的。”
“……”
倪奈暖犹豫了下。
她和尹彤现在玩得很好,这种事情似乎也没什么好隐瞒的。想了想,倪奈暖把她和倪家的恩怨给简单地与尹彤说了一遍。
“我去!这都什么人啊!”尹彤听完整个义愤填膺起来,“哇塞也太气人了吧!倪爱纱居然还造谣你是私生女?!呸呸呸,真是太不要脸了!”
倪奈暖:“彤彤,冷静。”
尹彤:“不行!我冷静不了!一想到倪爱纱和她妈明明是小三上位还这么嚣张,就很气!气死我了!!!”
严林松搬着个大泡沫箱从后门进来,刚进门就听到尹彤气冲冲的声音,眉头一挑:“哟,谁又惹我们彤彤姐生气了啊?”
尹彤:“倪爱纱。”
严林松:“她怎么你了?”
尹彤还记着刚才倪奈暖让她别把这事四处声张的叮嘱,憋了一口气在心里,最后只能冷冷说道:“被这条狗咬了一口,正计划着怎么把她打死煮成狗肉汤泼到她妈面前。”
“……”
严林松缓缓往旁边退了一步,远离暴躁彤姐。
倪奈暖注意到他手上的箱子,轻轻问了声是什么。
严林松低头说:“这个啊,刚才老谭喊我去门口买的雪糕,说是大家这次月考发挥的不错,所以自掏腰包请我们吃雪糕。来来来,你们先挑。”
他打开盖子,一阵冷气扑面而来。
尹彤毫不客气地开始挑挑拣拣,倪奈暖却摇头:“我这几天吃太多冷的东西,有点儿闹肚子了,我的那份也给彤彤吧。”
一听到有吃的,班上的同学立马跟饿狼扑食一样涌了过来。
严林松活生生被挤了出来,模样相当狼狈。倪奈暖看到这场面,哭笑不得地摇了摇头,正准备转回身去,余光触及身后的空位:“对了,夏爷呢?没和你一起?”
“鬼知道呢。”严林松耸耸肩,“原本老谭让他和我一块儿去搬的,结果到门口他就没影了,说不定又趁机翘课了吧。呵,男人。”
“嗯?”
严林松还想谴责多两句,忽然意识到这句嗯听起来似乎有点不对,低低沉沉冷冷,不像是倪奈暖发出来的。
他僵硬缓慢地转头一看,“男人”眉目淡漠,好整以暇地看着他。
对视了十来秒。
“巧啊老夏,我刚还担心你是不是被外星人给抓走了呢!”严林松没脸没皮,随口胡诌,“现在看到你安然无恙,这可真是太好了!”
夏安星扯了下唇角,“好你个头。”
他拉开椅子坐下,敛着眼睫,脊骨懒散松懈地抵住椅背。
手上一个纸袋,里头装着两杯奶茶。他很随意地拿出了一杯,仗着手长,略微往前一弯就将其放在了倪奈暖的桌面上。
“?”
倪奈暖看看奶茶,又看看夏安星,迟疑道:“请我喝?”
夏安星发出一个气音:“嗯。”
“可是,”倪奈暖眨眨眼,“我今天不想喝芋圆啵啵鲜奶了。”
夏安星:“……”
片刻后他抬了下眼,“你想喝什么?”
倪奈暖指了指另一杯沁着凉气多肉葡萄,意思十分明确。
夏安星轻呵了声,把温热的芋圆啵啵鲜奶捞回来。紧接着,撕开了上面的标签。
倪奈暖:“?”
又见他撕下了多肉葡萄的标签。
倪奈暖:“???”
然后将两个标签互换,贴回去。
“……”
最后倪奈暖拿着名为多肉葡萄,实为芋圆啵啵鲜奶的那杯奶茶,小声嘀咕了句:“小气鬼。”
夏安星听到了,眼尾微扬,却没说话。
这节是谭北嘉的数学课。
她在上课前先说了个通知,这周六上午要召开家长会,教室底下瞬间一片鬼哭狼嚎。
“倪奈暖,夏安星。”谭北嘉点了两人名字,“你们两个这次是年级前三,要在家长会上发言,记得准备一下发言稿。”
夏安星无动于衷。
倪奈暖乖乖点头,表面看起来没什么异样。
实际上她心里快愁死了。
下午放学后。
倪奈暖虽然上学会带手机,但除非必要情况,她一般都不会在上课时间拿出来看。
因此中午的消息她现在才看到,司机说他今天家里有事,没法来接她了。
倪奈暖正准备回复。
忽然头顶落下一道清冷声音,“走吧。”
她仰起脸,看着夏安星,下意识接了一句:“去哪里?”
夏安星一脸没睡醒的模样,打了个呵欠,语调慵懒,“送你回家。”
见她不解,又补上一句:“我妈叫的。”
“你用这个送我回家?”
看着面前熟悉的二八式自行车,倪奈暖不知道自己该摆出什么表情了。
夏安星“嗯”了声。
他利落打开车锁,发现单车的链子掉了,蹙了蹙眉,弯下腰。
夕阳澄黄,是橘子味的。裹在少年身上,纯白卫衣透晰出清瘦的腰线。
他眉眼淡漠,神情专注且认真,自内而外散发着疏离。
无端让人想起了第一次见面时的模样。
想到这里,咬着吸管的倪奈暖缓缓低头,看了眼手中的奶茶。
得,连奶茶也都还是芋圆啵啵鲜奶。
她默默往边上退了一步。
生怕历史重演,又把奶茶给扣到他的身上。
夏安星很快装好了链条,掀起眼皮,“上车。”
倪奈暖立即喝掉最后一点奶茶,把杯子扔进垃圾桶,端端正正地在后座上坐下。
晚霞伴随浓郁的风。
倪奈暖本来想优雅一点,手抓着座椅就行。结果夏安星踩得实在是太快了,求生欲使她下意识抓紧了夏安星——的衣角。
没一会儿,前面的人速度慢了下来。
停住。
倪奈暖不明所以,刚想问,就听他说:“你把我衣服给扯掉了。”
“……”
视线往上抬,落在夏安星的肩膀上。
有夸张的成分,但也不全是在睁眼说瞎话。左边的领口确实往下滑了截,露出一点肩膀。
……大概是她用力过猛。
倪奈暖伸出手,飞快地把他的领口拉回去,坐姿端正乖巧,“好了,你继续。”
夏安星侧着头看她。
忽然也伸手,在她的头上揉了两下。
倪奈暖:“?”
夏安星收回手,“头发乱了。”
倪奈暖很迷惑:“可你这样弄不会变得更乱吗?”
夏安星淡淡的声音中掺着懒倦,“会。”
倪奈暖:“那你还???”
夏安星很轻地笑了声,没再解释,转过身,脚尖往地面上一蹬,往星屿公馆驶去。
这回倪奈暖没敢扯他的衣服了,手很规范地搭在对方腰上。体温似乎能顺着指尖的神经末梢,一路蔓延到脸颊上。
耳边只有风声呼啸。
今天的风好热啊。
她心想道。
-
星屿公馆。
夏安星把她送到门口,自己却没下车。
倪奈暖歪了下头,问他:“你还要去哪儿?”
夏安星长腿斜斜支在地上,夕阳给他滤了一层暖色,音色浅淡,说出两个牛头不对马嘴的字:“报仇。”
倪奈暖:“?”
刚想继续追问,人却已经往地上蹬了一脚,踩着老旧的自行车扬长而去。
倪奈暖把话咽回去,转身走进家门。
“哎,奈奈,你回来啦!”苏琳从二楼探出了脑袋,朝她身后张望了两下,“夏安星呢?”
“他好像还有事,应该晚一点就会回来了。”
“这崽子。”苏琳摇了摇头,边下楼梯边说:“今天小陈请假请的比较急,我又不大放心你一个人,只得拜托那小崽子和你一起打出租车回来了。”
倪奈暖茫然:“出租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