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名口中鲜血滴落在厚土之上,胸口金骨没了灵气支撑应声裂开,本就是碎掉的骨头,吸收天劫的大道锁链才堪堪修补了一点,焕发出该有的生机,此刻已是全然晦暗隐入了他的胸口。
“现在我星宿里的‘繁星’尽数落于山川,葬星前辈,是这个答案吗?”
无名揩了揩嘴角的血渍,星海破碎对他的道台和身体都造成了重创,也是修为还不够高深,修为若是再高一些,星海炸裂不是他能承受得住的。
“另一片天有什么不同之处吗?是否也在这片天机之下,葬星前辈是想让我在那片天机下打好基础吗?”
“也罢,此道虽是可行,大道五十,天只衍化四九,我这道基不见得没被天机窥伺,我明白了。”
无名俯身说完,脚下的厚土屏障竟真开始慢慢露出本来的模样,明镜一般的厚土逐渐变成古朴的黑色,此地白茫茫的世界犹如时空倒转,无名闭上双眼不去窥探,他只感觉身体正在轮转,像跨入了无边星河,举手投足之间就已跨越了整个大陆一般,他仿佛又跨越进了时间的长流,直到再也承受不住星海崩碎的痛苦昏厥了过去。
这是一片新的世界,无边荒凉,岁月气息极为浓重,这里是一处存在十分久远的战场,无数破碎的刀剑,断裂的斧钺扎根于这里,无名就瘫倒在这片古老战场的中央。
远处有几座山,似近非近,似远非远,每一座山下都有着巨大的石像,似龟非龟,好似背负着神山,又好似被神山镇压着。
无名胸口的金骨泛着微光,吞噬着这片战场上遗存的灵气,不知过去了多久,金骨才慢慢隐去光华,融入了他的体内。
“咳咳…”
无名躺在地上,他只能听见自己的声音,这里无声无息,飞鸟走兽亦是没有停留在这杀伐之地,这里的杀伐气息极其压抑,可仔细感受,却能发现这杀伐之气中有着一股浩然正气,也许是在这不屈意志的影响下,无名指尖颤动,缓缓地睁开了双眼。
“我…在…在哪儿?”
没人回答他,无名感受着这荒凉的气息,眼角竟是不经意流下一丝晶莹,他手指擦了擦眼角的泪珠,看着这片狼藉的战场,他不知道这种悲伤的心绪来自于何处,他好似感同身受一般,像置身过这片战场,亲身经历了这场战争,他感受到了这股战场上的意志,这意志有着无敌必胜的信念,但这信念之下好似又有一股深深的无力之感。
“沉眠于这片土地的战士,我不知道你们因何而战,也不知你们是为谁而战,但是我能感受到你们的这股意志,昔日的你们想必都是惊艳绝世之辈,可强如你们为何也是输了?”
无名小声说到,像是一种询问,没有声音回答他此刻的问题,回答他的却是一股压迫的气势,这意志不像刚才那般柔和,刚猛之意尽显,好似无名口中的话语冲撞到了此地英灵的意志,他刚爬起来的身体瞬间被压垮了下去。
遍插在地的破碎武器还能看出昔日的品质,即便是经过了无数岁月的洗礼,有的武器依旧能透出些许寒光,无一件是凡品,可惜都被强敌破碎,神性尽失。
“无名并非是顶撞你们的意思,我不知道前辈们对抗的是何种恐怖的力量,请恕晚辈无礼。”
无名再次爬起身来,这股压迫意志才慢慢减弱,甚至开始为他修补身体,无名苍白的脸上慢慢有了血色。
无名也知自己终是到了自己苦苦找寻的地方,只是这代价有些大了,星海破碎,灵气尽失,甚至连储物袋都没法打开了,金骨吸收的灵气无法反馈给他,因为星海崩碎,他身体没了容纳灵气的容器。
无名一阵苦笑,若是拖着这幅身体不知能在这九皇渊之下走多远,可为了找寻自己的身世破除心瘴,他也是不得已而为之。
战场之上只有这些破碎的兵器,后来之人已经将这些英灵安葬了吧,无名也不去收取这些破碎的兵器,尽管都是些神材,他也不敢再去亵渎这些英灵。
无名在这战场上搜寻着,他希望得到一些有价值的信息,他想知道这究竟是怎样的一场战争,可战场中却没给他留下任何有用的信息,从这些断裂的兵器上来看,怕是有着上万年的岁月了。
“这也是屏障吗?有朝一日,英灵的意志还要接着抵抗某种力量吗?”
无名不禁这样想到,人在兵器就在,人没了意志也不曾消散,这是怎样的一种信念在驱使着他们?他们的敌人又是怎样的一股力量?
难怪陶铁说这涉及到某种禁忌,原以为到了这九皇渊之下会逐一解开自己心中的谜团,不曾想无名心中的谜团却更多了。
无名走到一柄断刃旁,半跪下说到:
“前辈,借你兵器一用,我现在拖着这幅身体实在艰难,归来之日定会归还!”
好似无声的默许了一般,断裂的剑刃颤动了一下,无名顺手拔起,杵着剑刃,一瘸一拐地拖着重伤的身躯向着最近的一座山峰走去。
“巨鳌负山,这山怕也是历经了无数岁月,不知可有仙人?”
无名没有想山中的虎豹虫蛇,竟想的是那些虚无缥缈的仙人,他此刻念头倒也豁达,为了到这九皇渊之下,已是舍去了一身修为,处于这陌生环境下不亚于丢弃了自己一半的性命,虽然他现在就跟没了半条命一样。
“看来是我想多了,这山看似很近,实则不然,怕是跟天涯海角一般,有生之年怕是到不了了…”
无名坐在地上闭上双眼,他此刻放空了自己的心神,心中未有旁物,念头空灵,像是融入了自然一般。
过了很久,他才睁开了双眼,周围的景象已是大变,他不再是孤身坐于那片战场,身前是一座巨大的雕像,巨大的鳌头就在他的眼前,巨鳌背负的绝巅此刻已是近在眼前。
“我明白了,远非远,远则是近,我的念头有多远,那么这神山就有多远,牵引我到此的是岁月的力量吗?”
“方壶…是这座山峰的名字吗?”
巨鳌的上方的山岳上隐约可见两个古朴的文字,料想便是这座神山的名字了。
“这座山有着超越空间的力量,应是岁月之力了,我到这座山岳只是弹指一瞬间,便跨越如此长远的距离,也不知可否领悟这种力量。”
无名想了想而后哑然失笑,自己这是魔障了,他此刻星海破碎,那还有灵气和实力去推演这种岁月之力,他站起身来,撕下衣服做成布条,将那柄断剑背负在身后。
若非这剑刃已经流失了神性,他现在这样子怕是背起这几断剑都费劲,他现在一身修为退回了练体时期,比之练体初期更弱了不止一星半点。
这是又要重新走一遍练体之路吗?这方壶山中不知有着什么?若是真有什么异兽,也只能怪自己运气不好了。
上山之路多是艰难,这绝巅岂是这么容易攀登的?更何况他还背负着沉重的剑刃,原想用这断剑做为拐杖杵着走会更方便一点,那知这剑即便是断了也尤为沉重,可借都借了,哪有当场还回去之理?无名也是咬着牙杵了好远,心生后悔,怪只怪自己太年轻。
无名想起了刚入星神宗那时练体,每日背负巨石修炼,也像现在一样,身体里没有任何灵气,就依靠自己的身体和意志,一步一步爬上太上峰,此刻巨石只是变成了断剑,而太上峰不过成了方壶峰,只是上山的道路比之太上峰更加难走。
“重修一次便重修一次吧,不破不立,破碎的是身体,而非道基,更不是道义,修炼一途正是攀登一座又一座山峰,如果连这种意志都不曾有,哪能跨上绝巅,一览众山小呢?”
无名擦了擦脸上的汗水,已经有一段时日没有过这种酣畅淋漓的感觉了,或许是因为金骨的存在,骄傲的血液再次被唤醒,他整个身体好似都沸腾了起来,满腔热血,他想要看看这山上的风景是否更加迷人。
此地有了阴阳轮转,不似归墟之中,二十多天以来他终于又看到到了昼夜交替,无名瘫倒在地上,仰望着山顶,方壶峰似乎也在俯视着他,星空依旧璀璨,不知此刻的天是否和苍茫大陆是同一片天。
他起身继续攀登,山中没有鸟声,虫鸣亦是没有,这里好似绝地一般,也没有任何生机,但林中郁郁葱葱的树木却散发着磅礴的生气,有些矛盾。
“有树木,有丛林,却是不见任何生物,这方壶峰还真是奇怪……”
无名也不去想太多,因为想多了也没有意义,有异兽又能怎么样?自己能开开荤打打牙祭?还是等它们来分食了自己?
“也许这方壶峰有着岁月的力量,怕是虫兽飞鸟都不敢靠近此地,也不知道其他四峰如何去得……”
无名甩了甩头,继续向上,他向着山顶上看去,已是过了一天一夜,也不知向上走了多远,峰顶依旧是在云霄之中,窥不见一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