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寸?”
“竟才爬出了这么近的距离吗?”
无名已经向着峰顶走了十日之久,披星戴月,未曾在山间过多停歇,前方有着一只石龟驮着天碑,上面刻着一寸。
寸影千里,古人借助太阳与影子的关系来测量距离,这是古籍中有所记载的,也不知这方壶山究竟有多少“寸”。
无名靠在石龟旁小喘着气,每日登上数百里,身体一日比一日更强,背后的剑刃已不觉有多沉重,倒是习惯了这种感觉。
过了一寸,像是过了一个坎,迈上了另一层阶梯,继续上行,无名感觉自己的双腿像是灌了铅一样难以迈出,脚下多了几分无形的引力。
“类似于宗门的重压力场。”
无名也是明白了这方壶峰的奥秘,这方壶峰二寸正是淬炼身体的好地方,一寸之下更像是门槛,迈不过去证明身体还需打磨,迈过一寸之后就是进一步的强化,练体就需这样层层递进,步步增强。
“可惜了,如果此时能打开储物袋,用宝药点燃我体内的血液,修行陶铁前辈的器经,这炼体怕是能更进一步。”
无名脸上有些遗憾,修炼器经,就像打磨一件兵器,只是这兵器变成了身体,若真像陶铁所说自身就是一件绝世兵器,那体质不知会强到哪里去?
胸口的金骨泛着微光,似是明白了无名的心意一般,数十股霸道的力量顺着胸口的血脉流向周身,无名像置身于熊熊火炉之中,被这刚猛之火大力烘烤,手臂上,乃至脸上都像点燃了炬火,红霞遍布。
“爽!”
这种感觉说不出的痛苦,可无名脸上却是没有半分痛苦之色,这种火烤的折磨带给他的是一种全然相反的爽感,向上的激情也被这金骨点燃,痛苦并快乐着。
他艰难地迈出了第一步,两步,三步…直至再也看不到身后的驼碑石龟,晚霞似火,和他孤独的背影遥相呼应。
又几日,无名已经彻底适应了这山间的压力,压不垮他的只会让他更强,身后的断刃那点重量已经没了任何作用,他只觉背后已无他物,他又找来一块了一块巨石驼于身后,继续向着峰顶前行。
“两寸!”
“这一关也是过了。”
无名放下背后的巨石,在这驼碑龟旁砸下了一个大坑,好似他身后坑坑洼洼的脚印一般,是汗水与成功的证明。
无名此刻也不急着继续上行了,从山底到达这两寸又过去一月了之久,这一月都是枯燥无味的修炼,进步长远,比之在太上峰打下的体质基础更为强悍。
他用断刃在石碑上刻着无名二字,也是一时兴起,不止想要在此留下自己的足迹,更想留下自己的名字,兴许未来某一天,后辈万代都能来此瞻仰他这个先行者呢?
理想很丰满,现实很骨感,这断刃虽是神材,却也无法在这石碑之上留下任何痕迹。
“这石碑也不知是什么材料打造的竟是如此坚硬,怕是比那厚土都不遑多让了。”
“我还就不信了!”
“这也行?”
无名将断刃插在地上,一拳打在石碑之上,不料石碑却是出现了一个完整的拳印,什么时候自己的拳头比这断刃更硬了,无名看着自己的拳头陷入了沉思。
原来是自己的打开方式不对,这石碑和星神宗测试体质的那块石碑有异曲同工之妙,不仅仅是方壶峰的高度标示,也可用来印证自己的体质实力。
石碑上的拳印隐去,上方漂浮着密密麻麻的字体。
“这是…”
无名看着那些古字,属于各个不同的时代,那是一个个人名。
“葬星前辈!”
没错,榜首正是他星神宗那位老前辈的名字,他更加肯定了葬星前辈传自己口诀的真意,葬星老人也到过此处。
“炎帝!”
这人的名字真是霸气,榜中之人无名不是尽都认识,这排在第二位的正是这位敢称帝的大牛。
“也不知炎帝是他的真名还是他自诩的称号,天下几人敢称帝称王?即便是真武国那位统治者也只敢让人称自己国主。”
这位炎帝前辈不仅是气势上压倒了榜下之人,何等胸襟才敢冒天之不讳称自己是万人之上的大帝。
“宫正道!”
这个名字无名再熟悉不过了,可不就是他敬重的那位师尊吗,他也到过这里,那为何他要瞒着自己不告诉他真相,无名感觉有点心累,陶铁那个不正经的也就算了,这么大的事他为何一点口风也不透露?
榜上之人无名都从上往下一一细看着,陆续出现的名字有的略有耳闻,有的人名出现在了某些古籍中,当世之人也有,不过除了宫长老,排名大多都在后边了,也不知是根据时代排列还是根据实力在排,应该是按实力排的吧,不然宫长老如何能排进前十。
无名想到这里愈发感觉自己这位师尊深不可测,榜上之人哪个不是惊艳绝绝,那自己也在石碑上留下了印记是否也能留下名字?
无名想了想,还是作罢了,无名应该不是他的本名,若是真能在这九皇渊中找回真我再到此地留名不迟。
好一会儿,石碑上浮现的名字隐去,接着上方出现了“六寸”二字。
“什么意思?”
还不等无名琢磨,石龟口中吐出一道神光将它笼罩在了其中,无名只看见眼前景色变换,像是在极速下落,又像是在极速往上升起一般,几乎眨眼之间已经到了另一座石碑前。
六寸!
无名瞬间也是明白了这其中的真意,二寸之地只是一个考验,如果能在那处证明自己的实力,那么就可以直接跨越四寸的距离来到这里,自己误打误撞竟是蒙到了这里,料想之后的每一寸都是艰难无比的考验。
石碑再往上也不知还有几寸,接下来的考验也不知是什么?十倍百倍的重压?超越自己身体千百倍的负重?无名甩了甩头没再想下去,跨出这一步不就知道了吗,怎么越往后顾虑反而更多了呢?
无名反省着自己,修炼第一天大长老便告诉他要心无旁骛,即便是有困难也该是迎难而上,顾虑太多没有任何意义,只是徒增烦恼,豁达之人,修炼的桎梏才会更少。
无名整理好身后的断剑,看了眼身后的风景,此地也没什么留念的,便大踏步向前走去。
此地倒是比二寸之下更为轻松,路途平坦,且没有了重压,就好似平常赶路一般,这不禁让无名犯了疑惑,还真是奇怪,原以为到了这里往后会更加难走,哪知没有任何险阻,一条阳光大道。
“该不会是迷惑我的吧,怎么会越走越好走呢?应该更加艰难才对。”
无名又甩了甩头,自嘲自己是个受虐狂,居然想着自己应该被虐得死去才对,这样才是修炼嘛,可这根本就是一条朝阳大道,而且他已经是看见了山顶,一步一步登上去不就得了,非得想给自己找点罪受。
从山底到一寸用了十天,从一寸到两寸有了重压用了二十天,六寸到七寸一路平坦应该是毫无难度,十天了也该到了才对,为何已经十一天了,连下一块石碑的影都没有看见?
无名向山顶望去,依旧能看见山顶,山顶就在那里,从没有移动半分,自己却是一直在向上走,又始终无法靠近一点。
无名不禁陷入了沉思,这六寸之后看似路途无比简单,怕是另有深意,他知道登方壶峰是考验,但这六寸到七寸到底是在考验自己什么呢?
应该不是体质了,这是肯定的,无名料想如此,此地玄机只能自己悟出来才知道是什么了。
“我在远古战场,离方壶峰很远,眨眼之间便是到了,这是岁月之力,难不成需要我在这条路上领悟这岁月的力量?”
“不可能!应该不是这个,如果我能领悟这岁月之力就能直接到达山顶了,后面的七寸,八寸,甚至十几寸那些考验不就浪费了吗?”
“先前我能从两寸跨越到六寸,应该是体质已经过关了,六寸之下皆是对身体的考验,我有金骨,体质远超很多人,能跳过这考验很正常,所以此地考验的应该是其他什么东西。”
无名差不多想清楚了其中丝丝缕缕,回想着六寸往上数日的经历,一路上平坦,却多有抱怨,抱怨此地距离七寸居然这么远,抱怨古人测量高度不精准,总之是什么抱怨都有。
“我明白了!”
“是念!”
“我的念头总是想要快点到达山顶,可是山顶始终在那儿,我虽然也是朝着山顶在前行,可是我连七寸也还没跨过,是我着相了。”
“有目标是好事,长远的目标也需先跨过眼前的阻碍,我先朝着七寸前行,再跨越八寸,甚至更多石碑,终会到山顶,是我好高骛远了。”
无名念头已是通达,这方壶峰的每一寸皆有深意,道理每个人都懂,但是始终贯彻这种道理有始有终之人却并无几人,你懂,但你做不出,那就是不懂。
果然,在无名产生明悟那一刻,周围的景象已然变换,这十数日向着七寸前行其实并非徒劳之功,他早就已经抵达了七寸,后来只是在原地踏步,在他没悟透这层道理之时,七寸石碑是不会显露在他眼前的,而此刻,七寸就隔着他一臂的距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