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寸之下考验的身,六寸到七寸是念,那么接下来又是什么考验呢?”
无名立于石碑前细细感悟,他从六寸到达这七寸之地用了将近半月,并非是路途遥远艰难的原因,是因为自己的身和念不在同一境界,身念未能合一,知与行也便不能合一,违背了这自然之理。
他的念已与石碑融合在了一起,无名仿佛透过了岁月的琼纱看见了昔日登山的先贤们。
那是一个年轻人,甚至比自己还年轻一点,却比自己多了几分英气和稳重,谈不上有多英俊,但那种气质绝不是常人能有的,这是一个少年英杰。
无名看见他只在六寸停留了一瞬,转眼便已经到了自己身处的七寸石碑前,这是真正的知行合一,甚至可以说天人合一的境界,念头通达,道法自然,这个少年英杰境界突破会如喝水一般简单。
他也像无名一样立于石碑前闭着双眼,仿佛真的融入了那种天人合一的境界中,只一小会儿他便睁开了双眼,他并不是在进行感悟,而是用念在石碑上刻录了自己的名字。
石碑上赫然漂浮出了他的名字,无名才知这少年英杰的身份!
葬星!
正是传授自己皇天印的葬星前辈,只不过却是昔日年轻时的他,他被后世之人誉为星空之下第一人,贯古铄今,无名却是不知那时他真实的修为境界,现在看到的葬星也不过跟自己一样处于练体时期,事实上,即便是点亮星象之人方壶峰也会隔绝星海,让登山之人在这里重新走一遍筑基之路。
而后他又陆续看到了许多先辈,炎帝是一位十分英俊的男子,在这六寸之中也只稍停留了那么一会儿便登上了此处。
书中看到前辈都真真正正浮现在了他的眼前,这是石碑烙印下的时光力量在回溯昔日这些少年英杰的登顶之路。
无名又看到年轻时的大长老,宫长老不止一次说过天赋是次要的,努力,拼尽全力才是他真正所看重的,如他所言,年轻时的他确实不是那种天赋极高之人。
他在六寸之中不像葬星和炎帝一般转瞬便跨越了这一寸距离,他脸上满是平静之色一步一步向着上方前行,跟自己一样走上了半月,但他从始至终都没有向山顶看一眼,就闷着头一直走一直走,他最后没有走到七寸之地,而是直接被石鳌送到了山顶。
石碑上只留下了两行像是评语的古字:心如磐石,不可动摇!
宫正道因为这种始终如一的信念直接跳过了七寸和八寸的考验。
“师尊,多谢你了,你在无形之中帮了我一次。”
无名看着慢慢消散的八个字睁开了双眼,他明白了六寸到七寸是考验一个人的念,那么要去到八寸他也知道自己要面临的考验是什么了。
“师尊不仅做到了身念合一,还做到了心念合一,下一寸要考验的就是心了,终于是要到了吗?”
无名也不在七寸之地驻足了,跨过的艰难险阻再回头看去满眼就都是风景,可他并不在意这身后的风景,他知道自己最想要的东西终于要来了。
无名跨过七寸石碑,周围的景色在大变,不再是平平无奇的山林,无名跨过六寸之时就感觉到岁月之力比之山底更为凝实,越往上这种感觉愈发强烈,无数的岁月之力遍布在他周围,此刻也是作用在了他的身上。
这八寸下对心灵的考验正是无名此行最在意的东西,不出他所料,这时光之力在追溯他的过往,不仅仅是带他去解开自己身上的迷雾,更是一重心灵的考验…
“我有名字,我叫段阳。”
“哈哈,好,我叫秦园平,孩子,现在你跟我回家吧…”
无名像一个旁观者,看着眼前陌生的一切,而这眼前陌生的事物却让他心中无比充实,甚至对这两人有着一丝亲近之感,内心的孤独之意竟是有种被抚平的感受。
眼前的男人和孩子他只觉得有些熟悉,在这片世界中他们素未谋面,自己只透过岁月之境在静静观望。
“这又是哪里?”
无名知道他看到的事物都不是苍茫大陆所存在的,甚至他所看到的这片时空都不是苍茫大陆所在的时空。
“这些都与我有关吗?”
他就跟着第一眼见到的这两人身旁慢行,男人牵着孩子从他身旁走过,路有些窄,自己还侧身让了一下两人,但他们并未朝旁看自己一眼,只依旧向前走去。
岁月之境将他带入了这片陌生而又亲切的世界中,他更像是一个看不见的来客,只能静静看着听着,所见所闻皆为虚幻,自己更像是化身来到了这片岁月之力衍化的世界中,他无法触摸这片世界,甚至无人知道他在此处。
他陪着这个男人和孩子度过了很长很长的时光,他可以看到两个人的人生,孩子不是这个男人的亲生孩子,但是总会把最好的东西给这个叫段阳的孩子。
他更像是在经历这个孩子的人生,无名甚至能品悟到他的喜怒哀乐,直到孩子慢慢长大,他终于还是明白,尽管他早已知道:长大之后这个孩子便成了他自己。
“你就是我,我就是叫段阳。”
无名知道了,这才是他本来的名字,只是自己还不知道原本截然不同的两个时空中为何出现了两个自己。
直到他终于看见了两片不相干的时空中出现了关联的东西。
这是一处考古现场,是用这片世界的话来说;而无名却是知道,这个考古现场是一处凶地,这里的气机与神山之外的那片远古战场是相同的,这个遗迹是从远古战场被截取的一角。
而从遗迹中被取出来的白泽架图是一件难得的至宝,而他也终是明白自己身后一直潜藏之人、天赐湖中那位前辈的身份。
“你来了。”
这像是早有意料的询问,是那驾图中的神兽跨越了岁月时空在与他说话,他能知道自己,无名只点了点头。
“你不该来的,一切都不是最合适的时间,我在想我到底应不应该抹去你在这里存在过的记忆?”
“已经来了,一切顺其自然不是更好吗?”
“更何况,将我送回去,我还是会去天赐湖找你的。”
无名这话虽是平静,心里却是有些失衡,他苦苦追寻自己的身世,终是快要得见真相,如果被白泽打回原来的时空,那么自己无论如何都不会甘心的。
白泽哑然失笑,摇了摇头:
“抹去你在这里存在过的痕迹,再抹去你这片时空的记忆你又怎知我知道所有的一切?”
无名沉默了,白泽知道他的身世却不告诉自己,反而是指引他到九皇渊中,并且告诉自己九皇渊有自己想知道的一切,那为何这片时空中的白泽要阻止自己知道呢?
无名想不明白,却也没有发问,脸上倒是平静了许多。
“那你尽可试试能否将我打回去。”
白泽化出了道身走出画中,有些无奈地看着无名的投影。
“以后实力够了再来吧,不要胡闹,那位大人苦苦布下的万古之局不允许任何天机泄露,这其中关乎甚大,现在你知道这些并无好处。”
白泽并没有直接动手,只沉默半晌,惆怅地叹息了一声,又道
“我可以归还你丢失的这段岁月,但现在之后的这一切暂时都不要再追问了,不是在害你,你好自斟酌。”
无名紧盯着眼前的男子,想从他的脸上读解出某些东西,可白泽脸上无悲无喜,看不透任何答案。
他算是明白了,天赐湖中的白泽同意让他下到九皇渊的原因,无非只是让他找回部分记忆,虽然他已经知道了自己丢失的那些岁月,甚至又重新经历了一次,但涉及到禁忌的东西始终无法触摸到任何一点。
“好,虽然我并不需要你再给我这段记忆了,我通过岁月之力已经重新经历了一遍这段人生,但是我需要你帮我重新融和这段岁月。”
虽是心有不甘,无名却也不得不妥协,这一切的一切都好像是他必须要经历的,包括未来再次来到这片时空,岁月之力无比神秘,未来不知他还会来这里几次,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是合适的时间才能找回最深沉的那段岁月,白泽听完只点了点头。
这片时空中的段阳虽然是自己,但处于不同岁月,已经流逝的岁月更像是自己的一道独立的思想,化身之道也有异曲同工之妙,化身不同的是只截取一缕意识,丢失的岁月却是劫走了他此前所有的记忆,他需要融回这道意识,才算真正找回了真我。
白泽出手,不知通过何种伟力截取了这片岁月之力衍化的时空,白泽右掌贴在他的额头前,浩瀚的记忆洪流如同大江大河一般涌入无名的脑中。
“回去吧,以后再来,方壶山中有大机缘,好好感悟。”
无名眼前的时空慢慢散去,如同一片小世界崩塌,这片世界被截取的时空碎片全然消散,彻底融入了他的大脑中。
此刻他终是找回了真我,他不再是那个如同无根浮萍的星神宗弟子无名,他有家,虽然在另一片时空中,他也有亲人,有朋友,有过往,还有未来……
“我有名字。”
“我叫段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