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舟古战场。
说是战场,其实已看不出战场的模样。几百年的风沙把沟壑填平,野草从残垣的裂缝里长出来,把断壁残砖缠成一团墨绿色。只有几根歪斜的石柱还杵在地平在线,像被人遗忘了收走的墓碑。
列车组和星核猎手各自站在远处。三月七握着弓,弓弦没有拉开,泽羽站在她旁边,腕表的屏幕暗着,身边的灰塔也没有出声。星抱着手臂,少见地没有开玩笑。
另一侧,卡芙卡双手交叠在身前,目光平静,萨姆站在她身后,不发一言。旁边,银狼对着泽羽等人开口。
」等会儿点刀哥要是受伤,或者伤到对方了,你们可千万别插手。」她把泡泡舔回嘴里,」区区致命伤罢了,根本不是什么大事。对他来说跟蚊子咬似的。只不过蚊子包痒三天,他这包要痒三年。
倒是你们那个小龙人。」她看了一眼丹恒的背影,」悠着点,到时候别着急上场救人就行了。」
战场中央只剩下两个人。
刃的手按在支离剑的剑柄上。剑鞘表面布满裂纹,每一道都像被血浸过的旧伤疤。风从石柱之间穿过去,把他额前的碎发吹起来,露出一双暗红色的眼睛。那双眼睛里带着积沉已久的杀意和疯狂,浓稠得几乎要溢出眼眶。
丹恒持枪而立。击云的枪尖抵在地面上,枪身纹丝不动。
」人有五名。代价有三个。」刃的声音沙哑,带着不明觉厉的压迫感,」你,是其中之一。」
」丹恒……你以为换上另一副面貌,改成另一个身份,往日的罪孽就能一笔勾销了?你……你甚至连「死」都没有经受过。」
刃的指节在剑柄上收紧,暗红色的裂纹从握柄向剑尖蔓延。
银狼点击一下刃的召唤师技能,示意:刃,狂暴冷却:75s。
」要让你感受这种痛苦。「丹恒」,我要让你知道「死」的痛苦!」
丹恒擡起头,他的眼神坚定,声音很决绝。
」我说过了,我不是他。」
刃没有回答,他用剑回答。
支离剑劈下来的第一剑,击云的枪身被震出一声金属的惨叫。丹恒没有后退。他旋身卸力,枪尖在古战场的碎石上划出一串火星,第二剑已经追到了他的咽喉。
刃的剑势越来越快。
这不是比试。刃的每一剑都带着同归于尽的决心。他不防守,不闪避,不后退。他的招式中没有」活下来」这三个字。
不死的他就要搭配不怕死和以命换命的刀法。
丹恒的枪尖刺穿了他的肩膀,刃却不闪不避,用身体卡住丹恒的武器,随后支离剑穿透了丹恒的侧腹。两人的血混在一起,滴在同一块碎裂的石板上。
丹恒赢了,但是也输了。他的击云再次抵在刃的胸口,枪尖已经刺入半寸,但对手却是不死的怪物。刃低头看着那支枪,看着刺入丹恒身体的剑。
他把支离剑收回剑鞘。剑刃和鞘口摩擦出极细的金属嘶鸣。
」艾利欧说——」他擡起头,暗红色的眼睛盯着丹恒,」我会在罗浮找到令我满意的答案,我会彻底解脱。
丹枫,承认吧,承认你的罪孽,属于你我的罪孽!」
丹恒的身体开始发光。
他的身体开始透出幽蓝色的,带着古海深处暗流的光。海水的气息笼罩了整片古战场,几百年来被风沙掩埋的碎石缝隙里渗出了淡淡的水雾。
他的头发变长了,从中短发垂到腰际,轮廓变得更深邃,额角生出一对龙角,身体流转着和泽羽莫大关系的不朽力量。
三月七的弓差点掉在地上:」哇……丹恒真的有隐藏的力量啊?」
刃看着那些光,那些水雾,那对龙角。他握着剑鞘的手开始发抖,暗红色的裂纹从眼底向瞳孔蔓延,魔阴身终于要完全释放了。
他已经控制不住了。
」身犯十恶逆——」刃的声音撕裂了,」叛出仙舟、掀起大乱,被永世放逐的罪人!持明龙尊,「饮月君」!」
他嘶吼着,声音在空无一人的古战场上回荡,被风撕成碎片又被石柱弹回来。
」往日种种……你以为装作不记得了,就能逃掉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