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芙卡看着她。那种温柔和卡芙卡平时从容的微笑不一样,这是只有对同伴才有的温柔。
」当然可以。」卡芙卡说,」你一直都有。」
星接过话。她站起来,走到流萤面前,没有开玩笑。
那双金色的眼睛格外的认真。
」你好,流萤。你叫这个名字是吗?」星盯着她,」如果这个名字是你自己选的,不是别人塞给你的,那你就大声说出来。」
流萤的手在抖,她的全身都在颤动,但她认真的点了点头。
她从卡芙卡手里抽出手,拿起了笔。笔尖点在木牌表面,手指攥得很紧,骨节泛出青白色。
」我……」
她深吸了一口气,然后吐出来。
」如果现在死去,我就只是一件兵器。但我想以一个人的身份死去,不再为'格拉默铁骑'而活,而是为'流萤'。」
然后,她认真的盯着星。
」我想以流萤的身份,再度与你相识,我就是流萤。做萨姆是任务,做AR-是宿命,但作为流萤,是我自己的选择。
我希望今后能以流萤的身份,与你同行。我希望自己还能做出抉择,以人的身份死去,在墓碑上刻上流萤的名字。」
她在木牌上写下了两个字。
流萤
两个字。她亲手选定的两个字,包含了她的一切。
泽羽把命名牌放在铁砧上。铁锤的声音落下,在不可见的底层,一种难以被本宇宙逻辑解析的法则正在蔓延,它不以物质为锚,不以能量为准,但它正是虚无最大的敌人,没有之一。
命名牌浮起,化作无数细碎的光点,沿着流萤的手臂攀援而上。光点最后汇聚在她的胸口,是心跳的位置。
然后光消失了。
流萤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她用力握了一下然后松开,又握了一下。
」好奇怪。」她说。
众人的目光看向流萤头顶,表情微妙。
还是泽羽接了话:「什么奇怪?」
」我感觉不一样了。」流萤擡起头,眼眶微红,嘴角却往上弯了一个弧度,」以前觉得自己像随时会消散,但现在我感觉到了自己的重量。」
失熵症没有消失。她体内的熵值仍在异常衰减,格拉默的基因病没有解开,她已然只是个离群的繁育。但失熵症现在缠上了一个永远也不会消失的人。
失熵症的效果依附在了一个被命名的生物身上,试图让一个连虚无星神都无法侵蚀的格拉默老兵消失。
流萤缓缓地从座位站了起来。
」曾经的我只有一个编号,而格拉默毁以后,就什么都不剩了。」她的声音很轻,却不再颤抖。」而现在我能为自己而活了,真正以流萤的身份活下去,我会好好珍惜的。谢谢你,泽羽先生。」
「我梦见一片焦土,一株破土而生的新蕊,它迎着朝阳绽放,向我低语呢喃。而现在,我已重获新生。」
泽羽沉默的看着流萤头顶的「流萤」二字。
「或许……从此以后,再也不会有人喊你的编号了。每个见到你的人,都会忍不住喊你流萤。」
「啊?这是为什么?」
在家大家都带着善意的笑容,但是没有人告诉流萤为什么。
墙角,灰塔的紫色眼睛安静地亮着。
她看着流萤低头打量自己的双手,她有了自己的名字,有了不被遗忘的权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