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塔是第一个从沉默中挣脱的人。
她没有看泽羽。她的视线落在星胸口那一片逐渐平息的余晖上,像是盯着某个她不太愿意承认的事实。过了很久,她的嘴唇才动了动,发出一声几乎没有感情的语气词。
「哈。」
然后她转头,看向螺丝咕姆。
螺丝咕姆接收到了她目光里的询问。他没有立刻回答,安静了片刻,整理好某种需要精密确认的数据,然后才开口。
「记录完毕。现象:星小姐体内能量峰值达到令使级,并持续上升,持续时间约四十七秒。随后在摄入泽羽先生给出的牛奶后,能量回归平静,但容量上限已经大幅扩展。
结论:泽羽先生再次为我们展现了神奇之处。这对于天才而言,是最珍贵的未知。有关牛奶的全部特性,建议听取本人解释。」
「等等,等等等等。」
三月七伸出手,比划了一个铁桶的大小。她的表情像是听到了这个世界上最离谱的笑话。
「所以现在的情况是,星差点变成什么很厉害的东西,然后一桶牛奶就解决了?就这么简单?就没了?牛奶?真的是普通牛奶?」
「三月。」姬子轻轻按住她的肩膀。
三月七的嘴还张着,最后悻悻闭上。她没有再说话,但那双眼睛里写满了困惑和迷茫。
丹恒的视线落在泽羽身上。他没有开口,目光里的情绪被压得很深,看不清底下藏着什么。他只是安静地看着泽羽,试图从那张平静的面孔里读出一些什么。
瓦尔特的声音打破了沉默,一如既往的平稳。
「泽羽先生,如果你方便解释的话。」
他没有把话说完。方便的话,愿闻其详。不方便的话,他们也不会强求。
星核猎手的剧本把所有人都算计了一遍,又把最后一片自由的舞台还给了泽羽。此刻,所有人都在等泽羽开口。
瓦尔特站在原地,握着手杖的那只手没有松开。他在极短的时间内做了大量思考。他把从黑塔空间站遇袭到现在所有事件在脑海中过了一遍,试图在这个被星核猎手的剧本和泽羽的变量双重嵌套的局面里,找到一个他能理解的信息锚点。
但很可惜,他失败了。他是列车组的成员,不是被写进剧本的人。这意味着他知道的信息天然少于那些被推到舞台中央的人。如果是奥托,或许能从有限的线索中拼凑出全貌。可他只是个平平无奇的普通中年人。
他唯一能确定的是,泽羽没有恶意。至少在星这件事上,没有。
另一边,泽羽低头看向陷入昏迷的星。他的指尖轻轻拂过少女的额头,动作带着几分浅淡的温柔。这和方才那个运筹帷幄、搅动各方棋局的模样截然不同。
星的状况已经稳定下来。胸口不再发光,呼吸也恢复了平稳。
她沉睡的样子看上去和一个安静沉睡的睡美人没有任何区别。如果不是刚才那股令使级的气息碾过整个空间站,谁也不会觉得她身上有什么异常。
「所以,泽羽先生。」
姬子的声音打破了沉默,分析完现状,冷静的陈述她的见解。
「你现在做的事情,是以自己的方法,让星获得毁灭的赐福。」
泽羽没有立刻回答。他收回手,站直了身体,目光平静地迎上姬子的视线,然后点了点头。
姬子弯了弯嘴角。那算不上一个笑,更像是在确认了一件事之后的自嘲。
「对于我们这些人来说,理解天才们的想法的确是难事。你是一开始就知道牛奶可以救人吗?」
泽羽看了她一眼,摇了摇头。
「我会用到它,只是因为我只能用到它。」他的声音很平静,「我手中的材料不多了,所以只能用这样的方法,在保证这孩子安全的前提下,让她受到毁灭的注视。」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在场所有人。
「当然,同样起作用的还有她体内的星核。如果不是因为她是星核精,纳努克的注视大部分就要落到我身上了。我带来的毁灭法则,和纳努克的毁灭不是同一个东西。而且祂就算看我再多眼,对我来说也毫无意义。」
他的声音不大,但在场每个人都能听清每一个字。
「纳努克是负创神。祂的毁灭对我并不适用。所以祂看向了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