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客厅的门还没有来得及开，莫伊拉也还没来得及去请示家主，窗台上先落了一只鸟。
一只隐夜鸫，灰褐色的羽毛在暗金色灯光下泛着金属质感。它的眼睛对着泽羽的方向，喉咙里传出人类的声音。
「初次见面，88席。」
泽羽看了它一眼：「歌裴木？」
「泽羽阁下。很抱歉不能以真身相迎。我的肉体早已经不在了。」
泽羽点了点头，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他重新在沙发上坐下，给自己倒了杯水。倒完自己的，他又倒了一杯推到茶几另一端，杯口朝着窗台上的隐夜鸫。
「喝吗。」
隐夜鸫的翅膀尖顿了一下。
「……不必了。」
「哦。」泽羽把第二杯拖回自己面前，「那你继续。」
星期日和知更鸟站在门边，知更鸟默默的看着这一幕，表情带着点哀伤，星期日的手擡起来想按住妹妹的肩膀，擡到一半又放下了。
他又有什么资格和立场安慰自己的妹妹呢？
隐夜鸫从窗台飞到桌面上，直直的落到泽羽面前。
「在「牛仔冲突」中，我失去了翅膀。」
知更鸟低下了头，这件事她知道。
「在「燃梦动乱」中，我为了救人，肉身被彻底烧毁。意志残存在橡木家系的记忆深处。从那以后，我可以在橡木家系任何一个成员的意识里醒来。用他们的声带说话，用他们的眼睛看这世界。」
黑塔靠在门框上，双手抱臂，她的嘴角动了动，对这句话的真实性持怀疑态度。
灰塔眼疾手快举起牌子挡在黑塔面前。牌子写着：「绷住，一定要绷住。现在是严肃场合。」
黑塔把牌子摁下去，但她确实绷住了。
轻松绷住。
阮梅的目光在隐夜鸫身上多停了两秒，点了点头：「肉身焚毁后意志还能活在族人的记忆里……这个样本，值得记录。」
「我恐惧混乱。一个创建在无序之上的世界会制造更多的「我」。更多的孤儿，更多的残废，更多的死。所以我转向了绝对的秩序。」
来古士站在窗边，双手交叠在身前，声音平稳：「所以你创建了「人间乐园」。」
「对。一个没有苦难的世界。我在苦难发生之前就把它掐灭了，连同制造苦难的人一起。」
知更鸟终于忍不住开口了。
她的声音依然温和，但温和里藏着一根谁都能听出来的愤怒：「也包括AR-214？即使她只是来帮忙清理虫群的。」
隐夜鸫沉默了片刻，此刻的沉默已经足够让答案自己浮上来。
「包括。对于一座能庇护所有人的乐园而言，个人的牺牲是必要的。」
螺丝咕姆的机械光点微微闪烁：「包括卡尔德隆·乍得威克博士？」
「包括。个人的利益在集体面前毫无意义。」
「包括一百三十七位外邦人。」
隐夜鸫的翅膀张开，羽毛根根竖起，似是要展示出自己对乐园的庇护。
「也包括。乐园绝不容破坏。」
星期日看着那双张开的灰色翅膀，心里泛起一阵阵波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