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还不是个死人时,还年少,与顾家兄妹很是要好,这多半都是父亲同顾父同朝为官的原因,一个是三司之首,一个是统领三军的大将军,两位父亲常一起商议政事,他父亲都会带着他一同前往顾家。
顾惜啊……
他长叹,望着窗外那颗落光了叶子的桃树,眸中闪过一丝温润,就同她的名字,顾惜顾而惜之,顾而怜之,自小张在深院由礼教管束又要承担起暗听阁那样的地方,顾惜自小就难展欢颜,他偶尔逗她笑一笑,小女子一转身就又去翻她的课文,礼她的礼教。
若是寻常人家的女儿,或许还能落得些许清静,二八年岁寻一个心悦之人嫁了,过着相夫教子的普通生活,也不会像现在这般拖到桃李之年还是孤家寡人,因为是顾家的女儿,要嫁也是嫁给皇帝,所以顾惜才迟迟不嫁的吧。
想到这里,夙彗星心中的惋惜之情又盛。
院里桃树树枝空荡荡,风一吹身子都不带晃一晃,月色底下干干的,好像一条条尸体。
他师父知道他心中那股诗意情怀,特地给他留了间打开窗便能看看桃树的屋子,知道他喜欢春日里打开窗户就撞见满院桃花,花香撞满怀,屋子就在院子深处还特意避开了晚秋倌那座五层楼,因此就是站在最高,也是没人能瞧见他的屋子的。
他也免得打开窗无意间瞧见,对面高楼的顾笑同他一样的姿势,冷着张脸木然的看着自己。
夜色浓重,一轮半缺的月亮高悬于上。
从远处看过去,晚秋倌后面的院子,能看到一颗落了叶子的树木,只是树枝顶上一点枯黄的叶子被晚风吹动的颤颤巍巍。
顾笑猜那是颗桃树,望着楼下绵延出去的屋舍,他还猜那处院子里住着的定是晚秋倌里楼主最要紧的人,或要紧人的朋友,虽说他才刚知道楼下后院绵延出去的屋舍,大部分都是晚秋倌楼主的地盘,但看那处桃树的位置,能打开窗在春日里迎候桃花,岂不是件幸事断不会是普通人住的地方。
烛火在笼罩里发出火苗扒开烛芯的啪啪声,火光淡黄映照着整个屋子满是暖意,顾笑将窗格完全打开,晚风从窗外掠过他的身子飘进来,屋内顾惜收了收袖子,以免让风窜进她的身子着凉,随口劝兄长将窗户关小,心中念及他身上的伤,嘴上却口是心非:“我可不想,幸幸苦苦得来的药在你身上白用。”
顾笑虽是病体,却不想个病人,身子刚强着,他自己也觉得自己没必要像个病患一样养着,若是现在就让他碾碎一个八岁孩童的头骨,他也是有这个力气的。
他转过身,看向顾惜,眸光微凝,先前她从回廊里回来时,恰巧被他从楼上看见,不多时便问起了她去做什么,顾惜翻了他一眼道:“兄长未免管的太多,我去做什么,见什么人,那都是我自己的事。”
顾笑冷笑,他们兄妹这般互相嘴上不饶人,都好些年了,顾惜表面上很听话背地里还不知道想着怎么霍霍他,呢喃声道:“妹妹终究是大了。”
深院里又吹进一阵风,夙彗星将打开的窗户关上,黑猫趁着窗户关上前跳了进来,同他一起盖着被子躺下,他一惯怕冷,在雍王府时夙十会烧上一个炉子,虽说还不是深冬,但他这怕冷的毛病很严重,从前夙十在时刻把控温度,不仅让他感觉不到热,也丝毫不会觉得冷,这几日没有夙十,他也就不烧炉子了。
夙彗星将黑猫放进自己的被窝,小东西毛茸茸的身子像个小暖炉,掀开被子便能瞧见那双赤红色的眼睛,圆不溜丢的看着他。
“我知道,你是不是觉得没了那个烦人的混蛋好很多。”夙彗星用逗孩子的语气同黑猫说,能让他觉得烦人的也就只有秦月诸,混蛋就更是秦月诸了,“也不知道那个混蛋伤怎样,嘿嘿”
想起在东郊的树林里,秦月诸瞧见黑猫时瑟缩起来一副惶惶的样子他不自觉便笑了出来,不要脸如秦月诸竟连一只小猫都能把他吓得浑身僵硬拿药时手都会抖,这委实是件奇事,他从前也不晓得。
要是晓得了,十六七岁的时候就天天在怀里抱只猫吓得秦月诸喊自己爷爷才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