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柄短刃戴着幽寒的光芒,于微寒的空气只用破开冷风,直指他眉心,黄叶卷起尘土迷了眼睛,夙彗星没有内力护身,没法接下那一下攻势,脚下一拌便一屁股坐在了台阶上。
那柄短刃,在离他眉心不到几毫厘的位置停下,在那短刃之后,他的主人已摘下了覆盖于面上的月白面具,那人脸上一脸漠然,那双黑耀似的眼睛冷漠淡然,看着他,就好像看着一位自己及其憎恶之人。
“王爷一定要再见面的时候对小人如此憎恶吗?”起码问问他,为什么会走,或者问问他过的好不好,这些他都没有,夙彗星万不会想到竟会与他兵戎相见。
“晚秋倌楼主之子?”秦月诸收回短刃面上冷笑,“真是让人刮目相看,这才几日的功夫,竟从夙家的亲戚公子变成晚秋倌楼主之子了?”
他才刚同顾笑谈完了几句的功夫,秦月诸便从天而降,想来方才在回廊上他们二人的谈话,秦月诸也是一直在听,那便是已经全部听到了。
“王爷,究竟想说什么?”他声音漠然面色平静地问。
在秦月诸看来,他这样是对自己的冷漠,心中憋闷当即来揪住他的衣襟,怒视他道:“当日我长街遇刺,你说去去就来,却又处身事外,那些都是你安排好的是吗,目的就是摆脱我,是不是。”
屋檐底下垂着帘幕,帘幕上用红飘带系着六角的铃铛,风一来铃声起,比起那刺耳的质问声静谧许多。
良久夙彗星不言语,就只是看着,看着他怒气冲上眼角眉梢,看着他揪紧自己前襟的手青筋暴起:“是,没错。当日袭击王爷的人,就是晚秋倌的死士,他们都是小人派去的,目的也的确是为了摆脱王爷,这样说王爷可还满意。”
秦月诸冷笑三声,松开抓住他衣襟的手,怔怔站立:“满意。”
庭院里风走过,掀动男人黑紫的衣袍,男人居高临下不多时嘴角却含起了小意,盯着他看时,眸光仿佛穿过皮囊,与他的灵魂对视,良久,直到院里风停,才听见他淡淡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我等你说出来,等了许久,即便一开始就知道是你,若你不愿我再接近你,你大可以正儿八经的告诉我,何必这样惹我情伤。”
“情伤”夙彗星心中苦笑,恐怕这个令他情伤的人不人自己,而是他披着的这身皮囊吧,至于那前一句“我等你说出来”等的什么?或许就是方才自己承认的那些话吗?
“抱歉啊,王爷”夙彗星撑着地面站起身子,却在对上秦月诸那双黑亮眼睛之时微怔,“小人身负血海深仇,今生都难以活的安稳,小人这个不安稳之身,实在不想给王爷添麻烦,还请王爷走吧。”
少年泰然地摊静衣料上的尘土,那双眼睛没有一丝一毫向他看来,秦月诸弯腰将一柄短剑放在放在台阶上,临走之时却一语未发,仿佛一阵风过,他便乘风越上了高墙,再去看时庭院里只剩下他一人站立,面对一颗高大的桃树,满地黄叶。
好像那人从没来过。
夙彗星也觉得恍惚,低头瞧见那柄放置在台阶上的短剑时却为之一惊,他将短剑拿起,捧在手中反复端详,确认这是自己的短剑,那刀刃上刻着很清晰的子星二字,那是父亲给自己取字赐剑的时候给他刻上的,叛国案获罪之后,他找了许多地方都找不到。
却在秦月诸那里,他是哪里得来的?思索到这夙彗星的脑袋就好像缠上了麻绳,头疼不已。
入夜他回到自己的屋子,将那柄短刃藏进枕头底下,又去寻了一块木牌,认真刻上“夙彗星”三字,格外端庄隆重地刻上后面几个大字,涂上金漆摆上自己屋子的正北面,位置正对自己的床褥。
京南阳一直坐在屋子最东面的书案旁,看他忙前忙后,坐在门廊底下刻完字再郑重的将那木牌摆在屋子里,当即扶额忍着即将溢出嘴角的笑声道:“你师父我活了这么些年,还是头一回瞧见有人自己给自己立了个牌位,还摆在正对床褥的地方,真不怕慎得慌。”
夙彗星瞪了他一眼,没理他,郑重的将那牌位摆正,点上几根香插进香鼎里,忙完了这些他才走过去同他师父坐在一起:“我平白无故要了人身子,让他一个孩子成了无主孤魂,浮世几载,他若是没人拜祭恐有哪一天就变成恶鬼了,盼他早日投胎吧。”
他这话说的一句三叹,似是真的对自己在用的这副身体的原主人很抱歉,京南阳不好说什么,怀里抱着熟睡的黑猫挠挠他的的耳朵。
自那以后又过了些时日,从滔土押来的囚车,到了距离卧虎山还有一里地的地方,知道要过匪山心中押送囚车的官兵却并不忧心,毕竟卧虎山上的匪徒打劫的都是些富有的商旅,他们几个官兵押一个囚车本身看起来就寒酸,当官的俸禄一月不过二两银子哪里有让他们抢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