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玉之于夙彗星是有些印象的,年幼时也常在一起玩耍过,宗亲之中若非体弱,柳玉也会是个与自己并驾齐驱的人才。
柳玉是他母亲拼死送出府的,这点夙彗星并未怀疑,母亲聪明才智危难之下保下一个孩子是极有可能的,只是他一直以为母亲总也会保下自己。
夙彗星提起要见柳玉是他醒来后的第二天,可真正见到柳玉却是一个星期后的是,十月的深秋里王府的后花园被搬进了几株黄菊,摆在园子里一些走动时方便看见的地方,他是苏醒后第一次下地,在那之前因为突然离府,王府里已传遍了诸如他同什么人私奔的传言。
夙九夙十久不见他,一见到就是这样浑身是伤,也不敢多问为什么,怕他真是因为出逃被王爷抓回来,搅起伤心事会伤情,跟在身边也不敢多说话,三人早间去客院路过花园,遇见几个出来晒太阳的夫人,七嘴八舌的说些什么,话题总围绕着他,有些难听的地方会嚷嚷起来,每每这时候夙彗星总是会压下脾气火爆跃起的夙九,一路上这样的话听了不少,也遇见了后院不少夫人和公子。
夙彗星忽然觉得,秦月诸的枕边人真的不是一般的多,可要说真情会不会就只有他这副身体原主人这一个。
“公子?”到了客院后,夙九扶着他要坐下时见他不动便唤了他几声。
夙彗星回过神,恰好这时柳玉从里屋走出来,身旁跟着个长相略有些显得粗蛮的汉子,两人一个在前一个在后,见是他双双见了礼,打过招呼杜高明转身就出了屋,似乎早被雍王吩咐手头上有要紧的事。
夙彗星原本是打着探望的名义过来的,话语间毫无破绽的将话锋转向大司马府苏家的旧案,列举了此案上一些疑点,又对当今丞相所做之事一番谩骂之后,询问道:“大司马府被下旨抄家之时,听闻主母柳氏并未在一众斩首之列,她如何了?”
柳玉知道雍王待这位王府男宠不简单,几日的观察中竟也发现,这位虽是男宠身份拿的却是妃子的职权,一时很是诧异,卧虎山遇险一事之后难免雍王不会对他们心有芥蒂,目前巩固双方的关系还是很重要的,便他问什么自己就答什么了。
不多时就见他白衣身形微颤,将刚端起的茶盏放了下来,细细将大司马府遇袭之夜所见所闻桩桩件件说与他听。
说到苏家主母柳氏时,声音微颤着竟有些哽咽:“婶婶是个真性情的女中豪杰,他坚信自己的丈夫,也坚信自己的儿子,官兵将逼入府中之时,她偷着将府中女眷藏匿出府,自己守在府中点了把火。”
“我夫蒙冤,我儿受辱,天有不公,誓与我夫我儿共存亡。”迤逦的身影遇大火之中笔直的站立,声色尖利带着一身傲骨,满腔热血。
想起虽是女子的身躯,意志却比谁都要坚定的母亲,夙彗星仿佛又回到弱冠之年,他没有被师父打晕带走,没有死于万剑之下,而就站母亲身边同她共生死,同大司马府共生死。
柳氏那身水蓝衣裙,圣洁如清泉的颜色曾是他羁傲的年纪里全部的慰籍,印象之中母亲含笑的眼睛仍在,会笑着给他戴花,说儿子也是要被宠的,便真的将他当女孩一样宠了许久。
从客院里出来,夙彗星带着满腹情伤回到月迷津渡,夙十烹好了药晾凉了些放置在槐树底下一方矮桌上嘱咐他喝。
夙彗星仅是看了一眼,便端起来喝了个干净,药效起来后有催眠的作用,他便靠在椅子上幽幽睡去。
傍晚时分察觉有人在自己的身边坐着,指尖在他额前划动,觉得一股热气扑面,睁开眼就见一个身影从自己的身上闪了起来。
紫衣金冠的男人定定站立在他的摇椅边上,微微垂下脑袋问:“你醒了?”
听见这样的问话,夙彗星道了句:“王爷很喜欢说废话。”现在他的身份在秦月诸眼中的苏彗,斗嘴斗狠都是苏彗素来最喜做的事。
秦月诸被他这句话顶的一笑:“那倒不是,问问看觉得安心些,万一你是诈尸。”
“王爷费心了。”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说了大半天,斗嘴的两人乐在其中,旁听的夙九夙十却看出了端倪。
夙十先对夙九说:“王爷不是来了大半天怎么不同公子说?”
夙九答非所问:“公子为什么生气?”
秋十月过了霜降后,近立冬之期气候微的有些寒冷,夙彗星醒转的消息,也很快由安插在雍王府中的眼线告知了晚秋倌中的两个长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