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可知……我不是有意的……”
大梦初醒,夙彗星躺在床榻上猛地睁开眼睛,脊背已经被汗水浸湿,周遭景致全部是他所熟悉的模样,陌生且冰冷,对面墙上有一扇小窗,随着船身摆动而摆动,熟悉的摇晃感让他明白,这是一艘船。
船体轻微摇晃,窗外刮进凉风,风力不大也只能拂面而已。
他坐起身子,肩头的疼痛随着身体扭动清晰传来,奈何伤口在身后,他试着伸手去碰,粘稠冰冷的触感通过指尖传来,他的身体是个半死的人,因为蛊虫的关系会变得异常冰冷,这原本他已经见怪不怪,但当他因为手臂上的灼烧感揭开覆盖着皮肤的衣料时,还是着实被下了一跳。
手上长满灰黑色的半点,大小不一,用手一碰就觉得软烂,他并未问到腐败的气味,但这些斑点的确和尸斑无异。
窗外有阳光撒进,白光扫进来映射出屋中事物的影子,它们安静的贴合着地面,同样都是黝黑,同样让人看不清阴影里的东西。
静坐了片刻,夙彗星爬起来,蹒跚着开了门,夹板上众人围坐着商讨着什么,见他来了纷纷看过来住了嘴,他看见夙九夙十都在时皱了皱眉,身子因为疼痛突然来袭支撑不住,他膝盖跪在夹板上噗通一声。
夙十见状上来扶住他,轻声询问:“公子你没事吧?”
夙彗星紧紧拽住少年的手臂急切的问:“王爷……王爷怎么样了?”想起自己插在他胸口上的那一箭,夙彗星便觉得天旋地转,胸腔里仿佛有一只怪物想要冲出来,撞得胸腔内壁生疼。
夙十咬着咬着下唇难言的将视线转向一边,俊秀的一张脸上也满是愁容,其他人也是一样,面露难色低头不语。
夙彗星眸光扫视过众人,京南阳似乎又不清醒了伏在义博天的身上头枕着他大腿,义博天轻拍着他的背哄孩子般,脸上却面无表情。
莫惶则摆弄着他那柄闪着金光的扇子,见他看向自己,捧起桌上一杯茶盏喝起来。
夙九见夙十不愿说,就自己上前来蹲在地上轻声细语道:“公子别担心,王爷没事。”
他“哦”一声,推开扶住自己的那只手,自己起身站起来,绸缎的衣服在起身时发出窸窸窣窣的声响,夹板上偶尔一次吹过的风毫不客气的撩拨,他紧了紧衣袖他看向众人:“去哪儿?”
船在航行,四周离河岸遥远,远眺时还能看见岸边一派的枯黄,万物枯荣若是为了迎接新生,那人的枯荣又是为什么。
他的身体在毁灭,他能深刻的感觉到,尸斑终有一日会布满全身。
莫惶极力掩饰的打哈哈说:“虽说是因为雄黄酒喝多了蛊虫险些被毒死,但好在原本魂体融合就挺好,故也没那么严重。”他仔细请了几次脉,有诊了好几遍,才说出的这么一番说辞。
莫惶在很久以前便是师父的朋友,对他夙彗星也很是熟悉,故此莫惶的难处早在他面前无处遁形了。
“连你都没办法,那我估计是真的没救了。”夙彗星笑说。
夙彗星虽有的时候很是叫真,但面对某些事情却随性的很,比如生死。
看少年笑的满不在乎,莫惶摇晃扇子的手都跟着抖心中恍惚,面上露出一抹讪笑:“病人这么有觉悟,我这个大夫也不好说什么。”
“能活几年?”
“不要问的这么直接,我很为难啊。”
寒风掀起夹板上挂着的旗帜轻飘,拍打摩擦声音轻响,京南阳让旗帜粗布随风摆动时发出的声音吵醒,脸部摩挲在男人腿上,毫不客气的把口水也擦上去。
义博天皱眉闭着眼,感觉自己腿上的动静,手里茶杯被他险些捏碎了。
京南阳似乎察觉到了寒气,打了个机灵却一动不敢动。
“心了。”带着微怒的声音自上而下。
京南阳装死不动,就听耳边又传来呐喊声,似乎是船在转舵,寒风吹拂的声音不绝如缕,周遭寒意又降。
义博天将趴在自己腿上的人拎起,淡淡说道:“到了。”
滨州不于雍州那般山清水秀,时年又有饥荒土地也看似贫瘠,他们的船顺着河道日夜不停才在此时赶到。
岸边站着群人身着红衣披木甲,打头的腰上别着剑来回走动,似是等候多时,听见下属大喊有船,便一脸惊喜的向船上看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