睡梦中,苏晚回忆里的一张张脸开始变得清晰。
何牧承照常在学校门口等她一起回家,坐在他的自行车后座上,风扬起他的校服衣角,拍打着苏晚的脸庞。苏晚看着路边向后倒退的风景,和熙的微风将路边的梧桐叶扬起。苏晚看见走在路边的一个男孩子从她身边擦过,那人不经意的一瞥刚好与她四目相对。
那狂傲不羁的不屑表情,随意的眼神,校服被他随便挂在肩膀上,书包也是单肩挎着。少年周身满是狠戾,让人胆颤,却引苏晚注目。他的脖子上挂了一条银色项链,坠着一枚戒指,光线折射闪过苏晚的眼睛,强光刺激,苏晚下意识的闭眼。
再睁眼时,黑夜,苏晚孤身一人走在夜色里,路对面有一个人一直追随着她的脚步,她害怕,开始加快脚步,最后竟然拼命的奔跑。
跑着跑着,画面又转到学校后街,这里杂乱嘈杂,形形色色的人来往。网吧门口倚着吸烟的少年,三三两两的女生聚集不知在谈论什么,笑的放肆张扬。污水溅湿了苏晚的白鞋,她与周围格格不入,她忘记自己为什么要来这里了。
突然有人大喊:那边有人打架了。人群开始攒动,有人将手里的烟摔在地上,后面不知何时跑来一个人狠狠地撞到苏晚的肩膀,她踉跄一下,差点摔倒。
就在这时,她想起自己为什么会来这里,她拼命向人群聚集处跑去。映入眼帘的是何牧承被打的头破血流,单膝跪在地上。苏晚震惊地看着这一幕,突然从人群中冲出一个身穿黑T恤的少年。他一脚将何牧承背后的人踹倒,又和周围人扭打在一起,只是他下手不知轻重,拳拳见肉。等那帮人停手时,他突然转头。满眼通红,似狼般凶狠,紧紧盯着苏晚看。
苏晚心惊,突然睁眼,大口大口地呼吸着新鲜空气,身上的薄衫被冷汗打湿。
她低声嘀咕一个名字:“蒋袭。”
抬眼,此时还是凌晨,天色微亮。苏晚打开手机,六点时分。
此刻她再无睡意,脑子里还在回想那些过往。拉开窗帘,眼前是万家灯火,车水马龙,远方微光升起。
苏晚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连忙拿起手机出门。
她站在路边拦了一辆出租车,坐上车,开窗透风,远方的日出缓缓升起。
路上熟悉的梧桐树从眼前快速后撤,一如记忆中模样,苏晚也仿佛听见夏季聒噪的蝉鸣声。
有身穿校服的学生走在路上,意气风发,这样的场景只有在国内才能看得苏晚热血澎湃,那曾经也是她的青春。
到达目的地,苏晚站在楼下怀恋地看着周围的一切。
走上楼梯,到了二楼的时候,苏晚被眼前的景象震惊,她征愣地看着何牧承家的方向。苏晚还没看见家里的景象,但是从空洞的门向外延展,原本素白的墙体一片漆黑,苏晚仿佛能看见火喷射出来时的骇人场面。
她慢慢挪动脚步,眼看离真相越来越近,她的心里也越来越堵。
何牧承家已经变得面目全非,一眼望去,满是黑焦,一片废墟,显然那场大火之后再没人来打理。
苏晚站在门口不可置信的看着这一切,正在失神时,一道不确信的呼喊将她拉回现实。
“是晚晚吗?”
苏晚回首,是一位苍老的妇人,小时候经常窜门的邻居。
“柳婆婆。”
“真的是你啊?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苏晚走过去,强行支撑起一个微笑。
“没多久。”
柳婆婆目光穿过她,看了一眼何牧承家的方向,像是看出了她心里的情绪,叹了一口气说道:“小何家,是个意外,后来也没人住了。”
“不过……”
苏晚看出她眼底的悲戚和惋惜,连忙问道:“不过什么?”
她叹道:“那个姑娘还那么年轻啊……”
“轰”的一声,苏晚仿佛听到自己心里有什么东西轰然倒塌。
“是谁?”她焦急地问。
“我也不清楚是谁,老了……记不住了。”
苏晚紧紧握着柳婆婆的手,声音中带有一点沙哑:“她怎么了?”
此时柳婆婆脸上的痛惜更甚,慢慢吐出四个字:“葬身火海。”
苏晚身体一颤,眼睛蓦然地睁大。
“怎么会?”她的声音中带有悲戚。
“听说那姑娘是为了救小何才冲进去的,如果不是她,小何可能已经……”话音戛然而止,她们心中都已了然。
也许是这个话题太过沉重,她们的眼中都掺杂了许多复杂的情绪。
苏晚心里大概是有人选的,但是不确定。
寂了一会儿后,柳婆婆重开口:“你家没有被烧,回去看看吧,有十年了吧。”
闻言,苏晚才将目光放在自家门上,她和柳婆婆告别后又走到自家门前。
开门,有灰尘飘了出来,苏晚用手驱散,眼前还是和她离开的时候一模一样没有什么变化,只是陈设都旧了。当初苏晚走的时候没带多少东西,现在她回来了,也是想拿走一些之前没带走的东西。
她回到自己的房间,打开床头柜,翻找。终于,一条银色的项链赫然入目,上面的素净银戒在光的照射下还能散发光芒。
项链下面还躺着一条手链,那个太阳花她印象深刻。苏晚把它拿在手里,突然她发现太阳花镶钻的背面刻有sw,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苏晚想起有一年生日何牧承送她一个木雕,木雕底座也是刻有sw。所以她猜测这条手链不是他妈妈送的,而是他自己送的。
他这样的行为很难不让人深想,但是她已经不愿再深想了,想得太多,反而徒增伤悲。
她将手链放回抽屉,拿起项链就走了出去,她站在客厅,深深地眷恋一切。此时此刻,她不再悲伤难过,只是想念。
本来她还想带走一些母亲的遗物,但是想到自己家都被烧了,也没有地方安放,干脆就放在这里好了。而且,在这个母亲生活了许久的地方,也许她哪也不想去。
轻轻将门带上,她离开了这栋旧楼。
在车上,她看着手里那条项链,又联想起梦里那个张狂的少年。原来,那才是他们第一次见面,只不过她忘了而已,那一瞥终究还是惊艳到了她,以至于在记忆深处念念不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