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季尧确实没想到陆展把他叫来出差实际是要拉拢他，一时有点拿不准他的真实意图，只好顺着陆展的话说：“陆总您这是太看得起我了，您也说只要我好好干升职加薪只不过是时间问题，可谁不想让这种时间越短越好嘛。您生在大户人家可能不太懂我们这些底层百姓的生活，我们只要有棵大树可以乘凉就行，不敢奢望太多。”
陆展听完笑了一下，放下翘着的腿手肘撑在膝上，上半身前倾换了个带点进攻姿态的姿势，“都说良禽择木而栖，这是季总监你看不上我这个树了？”
“不敢不敢。”季尧手里端着酒杯，顺势往后靠在椅背上，端起酒杯再喝一口。心里有点虚，总觉得这个陆展话里话外的一个圈套着一个圈，不知道要把他套死在什么地方。
陆展又笑了，跟季尧一样把上半身靠到椅背上，“季总监，你不是个工于心计的人，也没有那么擅长掩盖自己的目的。说实话，我跟我父亲之间有着不可调节的矛盾，他不会把公司给我，可跟我弟弟相比，明眼人都知道陆景明管不了这么大的企业，我只是在凭实力争取我应得的东西。董事会目前至少有一半是站在我这边的，他们只是一群商人，谁能让公司发展的更好就会支持谁，剩下的一半也不过是看着陆森的面子持中立态度。”
季尧推了下眼镜，他觉得自己还挺识时务的，而且陆展说的也是事实，索性顺从的说：“既然陆总觉得我用得上，那我当然是义不容辞，毕竟陆总也算是直管我们投资部的。其实我跟小陆就只是有些私交，偶尔吃个饭聊的也不过是些世界金融风向和去哪玩的事，也怪我平时太不注意，让同事们都误会了。”
陆展似乎也不太在意他怎么回答，招手给杯子见底的季尧又叫了一杯果酒：“我这个人喜欢公私分明，你跟我弟弟的私交我不会过多干预，我们的合作也仅限工作。不过我还想多问一句，像你这样的青年才俊，听说刚回国那会不少企业都伸出了橄榄枝，怎么想到要来山海？”
“我？我是去年遇到的李默李总，当时聊的特别投机，说着说着就答应了如果回国就去他的公司一展拳脚，我当时以为他就是跟我客气一下。没想到回来后李总真的去找我了，其山海集团做了几十年但依然是咱们这比较前端的企业，当时李总开出的条件也特别好，我也就顺水推舟来了。”季尧是真的挺喜欢这个果酒，既然已经被陆展收编也就懒得再端着他总监的架子，靠在宽大的椅子里自己开心的喝起来。
俩个人都有在国外念书的经历，陆展又跟他聊了些国外生活的趣事，把一些问题掺杂着问了几句，得到的答案跟从江然那听来的基本一样。眼看着季尧第二杯酒又要见底，而且越喝越开心，陆展也给自己叫了一杯威士忌。明明是自己想出来喝一杯的，怎么就变成了看别人喝酒呢。
这次还没等陆展问他要不要再来一杯，季尧就非常自觉的提出了续杯的要求，还跟服务员提意见，“我跟你讲啊，你们这个酒啊特别好喝，酸酸甜甜的，还没入口就能闻到浓郁的果香，就是杯子小了点，喝两口就没了，你能不能给我一个大杯，double的，你一次算我两杯的钱。”说完还看着陆展，好像是要征得他的同意，于是冲服务员点点头。
服务员离开后，陆展突然觉得那里有一点不对，还没等细想，就被对面季尧打断了。
“陆总咱刚才说到哪了？哦对假期，我上学那会啊假期不敢回国，往返机票太贵了不值当，我都留在那边给我们学校学中文的学弟学妹补习赚生活费。后来司徒南更厉害，他教外国人打麻将，人不够的时候还硬要拉我凑数，我也就是小时候看别人打过，只会糊最基本的那几种牌，不过蒙外国人也够用了。”季尧刚才跟服务员说完话就一直斜靠在沙发侧面扶手上，这会歪着头跟刚进来时的“季总监”形象差了十万八千里。
陆展单手撑着额角，直到服务员把他们新点的两杯酒端上来，他听到季尧说：“哟嗬，这速度好快啊，辛苦你们了啊。”说着从裤兜里掏出100块钱，看也不看就给了人家服务员当小费，还一个劲的谢谢人家。
看着季尧有些发红的眼眶，陆展终于发现他成熟稳重的季总监应该是喝多了，变得无比话唠。
陆展试探性的问：“季总监平时喝酒吗？”
刚喝了一口冰冰凉凉酸酸甜甜的果酒然后一脸满足的季尧：“陆总你怎么还叫我总监，咱俩这不都是一伙的了嘛。我吧，平时基本不喝酒，主要是我觉得酒不好喝，还不健康。但是这个果酒不一样啊，甜甜的还都是水果，这个健康。”说完捏着吸管又嘬了一口。
正在喝“不好喝又不健康”的威士忌的陆展：“那……你现在头晕吗？”
“我不晕啊，挺好的。害，这个呀都不能算是酒，顶多就是个饮料，你放心，我一点事都没有。”季尧说着，端起杯子坐到陆展旁边，看见被陆展尝了一口就放在旁边的果酒，特别真诚的递过去，“你尝尝，特好喝，真的。”
陆展看着一脸认真的季尧，他十分清楚，绝对不能跟喝多了的人对着干，于是非常顺从的喝了一口，然后迎着季尧求认同的眼神，自以为不动声色的把杯子放到远处，说：“嗯，好喝好喝。”
可能是陆展回答的太敷衍，季尧一脸惋惜的扭头喝着自己的酒，还用自以为的小声悄悄说：“唉，你们这些被资本腐蚀过的味觉八成不喜欢这种又酸又甜的味道。”
被资本腐蚀过味觉的陆展：怪我？？？
没过一秒，季尧又突然转过来：“陆总！我给你看我刚才拍的萤火虫吧！”说着抓起刚才落在对面的手机开始翻相册，“我出门的时候看见的，三只萤火虫，你仔细看，有一只是电量不足模式的嘿嘿嘿嘿，就这只，你看见了吗！”
陆展现在后悔在路上把季尧带上了，虽然现在的季尧挺好玩的，但说不准一会还有没有更夸张的举动。他原本只是想借着季尧被他看到了另一面有些心虚的那点劲儿趁机拉拢一下套个话，可没想到这位还是个一杯倒。
“那个……季尧。”陆展试探着叫他。
“哎！怎么啦陆总～”季尧倒是反应快，不光快，还带着莫名的快乐。
陆展还没适应这么欢快的季尧，调整了下语气，继续问：“你在国外生活那么多年，工作也不错，为什么要回国啊。”
“我为什么回国？”季尧眯着眼认真想了一下，“我肯定得回啊，我还有事要办呢，可不能耽误。”
陆展觉得自己问到点上了，“什么事？”
“私事，这个不能告诉你。你放心，我答应跟你一伙就不会反悔。我跟小陆真没什么事，他就是挺粘着我的，我也把他当弟弟看。上个月还叫我们去你家吃饭了呢，不过你不在，你爸你妈在呢。哦不对，是你爸和小陆他妈，对不起啊陆总，我不是故意的。”
“没事。”陆展不跟喝多的人计较，打算趁季尧在喝的更多之前把他送回去。换了比较温和的语气像哄人一样说，“季尧啊，你看时间也不早了，要不咱们回去吧，明天还得工作呢。”
“好呀，听你的！”欢快版季尧接收到指令，执行速度也非常快，一句话的功夫又切换回“季总监”，不太利索的站起来，笔直的站在桌子旁，还不忘拿上他泡着树枝的瓶子，然后没事人一样绕开桌椅走出酒吧，又一路沿着青石板路朝自己的房间走过去。如果不是陆展在他身后一直被忽略，可能没人能在深夜看出来季尧刚刚喝多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