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后的玻璃门被人推开，传来吱吱呀呀的响声。这个门的门轴活页坏了很久了，每次开闭动静都很大。律所的人反应了几次，只是马超然太过大大咧咧，迟迟没找人来打理。
凌夏没有回身，只当是谁也过来找水喝。
直到来人开了口，问她：“你这是累了，来喝咖啡的吗？”
凌夏太熟悉这个声音，惊得蓦然回身，眼底的慌乱一时没来得及收好，被楚炀看了个真切。
他笑了，有点无奈，有点苦涩：“这么害怕看到我？你已经是个见过大风大浪的成功律师了，按说不该这样才是。”
凌夏回过神儿来，把刚才的惊慌失措掩饰好，极力为自己辩解：“我并没有害怕见你……只是刚才太安静了，你突然出声，这才吓到我了。就、就是，无论刚才那种情形下是谁进来跟我说话，我都会被吓一跳的。”
“这样……”楚炀点点头，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相信了这个说辞。
凌夏不再搭腔。恰好这时水烧开了，显示灯由红变成了绿色。她把速溶咖啡倒进杯中，又习惯性地加了一包无糖无伴侣的黑咖啡进去，这才用热水冲开。浓郁的香气飘了出来，充盈了整间屋子。
凌夏用小银勺子快速地搅拌着咖啡，打算端着杯子撤离，撤回自己的安全区域。
只是她还开始行动，楚炀就说：“能不能劳驾，也给我来一杯？我也很困了……”
凌夏不客气地回绝：“抱歉，我签署的合同里，不包含给明星端茶倒水这一条。你不是有自己的助理吗，还不止一个吧。再说了，你自己不会动手吗？”
她的态度有点咄咄逼人了，像一只浑身长满了刺的刺猬。
楚炀却不恼她，反而笑得更温柔了：“我就是想喝一杯你冲的咖啡，行吗？”
楚炀的请求，凌夏从来没法拒绝。她于心底无声地叹了口气，到底还是又拿了一个干净杯子，给他按照自己刚才的方式，泡了一杯热咖啡。
“喝吧。”她把杯子从桌上推过去，然后自己站得老远。似乎只要稍微离得近一点，她就会这个男人蛊惑。
楚炀笑着说了一声谢谢，端起杯子尝了一口，然后若有所思地说：“这个味道，好像和你以前喜欢的不太一样。”
凌夏怔住，眼神忽然有点迷离。
“我记得，你以前喝不了苦味的咖啡的。”楚炀继续说道，“你喜欢加糖加奶，甜甜腻腻的那一种。而我，都是喝黑咖啡或清咖啡，你跟着试过，却嫌太苦，每次都要加双倍的糖进去……”
他忽然提起过往的那些事，好像是在告诉凌夏，他们之间的事，他都记得。
凌夏的嘴里和心里都开始发苦，摇了摇头，说：“人都是会变的。脾气会变，性格会变，喜好也会变，更遑论口味。”
“是这样吗？”楚炀的笑意有一瞬间的凝滞，“那你变了吗？”
“当然变了。”凌夏挺直了身子，不想在他面前表现出丝毫的软弱和伤感，“我以前喜欢喝甜的，现在却喜欢苦一点的，是因为平时加班太累，苦这种味道更容易刺激味蕾，进而提神。如果有人觉得我口味的改变是因为什么人，那就大错特错了。我没这么无聊，会以迫使自己改变喜好，来强留住一个人。”
她的话说的有些激动，说完后胸口剧烈起伏，像是刚跑了一大圈。
楚炀微微垂下头，长得过分的睫毛遮掩了他眼里的情绪，让人看不真切。过了一会儿，他说：“我的口味倒是没变，不过，早早是新过来的助理，不太清楚我的喜好，总是给我买甜的。其实以前的助理也常常买错，但我不想指使他们跑来跑去地去换，每次都会硬着头皮喝完。所以，他们会认为我喝那种都可以。这么想来，我好像很久没喝过符合自己口味的咖啡了。”
凌夏不说话，三两口喝光了自己的咖啡，说：“你说完了，我也喝完了，那我走了，我还有工作要忙。你请便。”
楚炀也没阻拦她，只是说：“谢谢你的咖啡。”
凌夏连杯子都没顾上刷，大跨步地离开了休息室。
她走后，楚炀盯着她消失的方向，好像在出神。良久后，等到杯子里的咖啡热气都消散了，他才收回目光。
楚炀仰头一饮而尽，丝毫不介意咖啡凉掉。他顺手摸过凌夏用过的那只杯子，一起用清水洗了，然后摆放在一处。
之后三天，凌夏都没再见过楚炀。不知道是没有拍摄安排，还是刻意避开了。总之，见不到对她而言是件好事。凌夏只怕见他见的多了，就会控制不了自己一颗顽固的心。
苏汝闻出差回来，得知了楚炀在律所拍戏、凌夏被派去当顾问的事，直接冲到了马超然的办公室，差点掀了他的桌子。
马超然一脸恐慌地看着对面暴怒的人，弱弱地问：“难道，凌夏真是那个大明星的前女友？她跟我说的时候，我还不信……”
“哼，凌夏什么性格，你不知道？”苏汝闻冷笑，“她是会拿这种事情随意开玩笑、当借口的人？”
“我真的没想到……”马超然一脸委屈。
黄予泽在一边当和事老，拍了拍苏汝闻的肩膀，企图缓和气氛：“嗨，马师兄以前又不是海大的学生，怎么会知道师妹的事情啊。不知者无罪，你也别太怨他。”
苏汝闻不客气地打掉他的手：“凌夏在这件事里也是受害者，有谁替她说话了？你难道忘了，她刚上研究生那会儿瘦成什么样了。分手的事对她的打击有多大，你不知道吗？”
黄予泽不说了，默默地点了点头。
马超然却从苏汝闻的话中，听出了别的意味，又问：“他们俩当时分手，真这么惨烈？小师妹看着不像是会为感情所伤的人啊。”
黄予泽悄声跟他解释：“他们高中的时候就是校友，小师妹好像一直喜欢人家。后来在一起了，两人感情很好。我还以为他们能走到最后呢，结果小师妹考来法大，我开玩笑地问她男朋友去哪了，才知道两人分手了。”说着，他瞄了一眼苏汝闻，发现他只是皱着眉头，没要制止他透露凌夏的往事，才又继续说，“根据我们分析，这件事吧对小师妹影响挺大的。你看着她好像特别清心寡欲的一个姑娘，其实很是重情重义。你瞅瞅这两年，无论是同行、检察院还是客户，给她介绍多少精英了，她哪一次答应过去相亲？所以啊，小师妹心里肯定还有芥蒂，你这是在往人家伤口上撒盐啊~”
马超然拍了拍自己的胸口，不断哀嚎：“哎哟，罪过罪过，我哪知道这其中还有这么多曲折是非？”
“所以，你现在知道了，就撤回这个决定吧。”苏汝闻斩钉截铁地说道，“不光是让凌夏取消顾问的身份，还要让剧组从律所撤出去，我们不再承接他们的拍摄。别忘了，我也是律所的合伙人，你没经过我的同意就私自和影视公司达成协议，我有权提出不同的意见，驳回你的决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