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炀点头：“好，那就买二十分钟后的那个场次吧。”说着，他忍不住打趣凌夏，“对了，一会儿买票选座位的时候，我们中间需要隔开几个位置吗？”
“嗯？”凌夏一时没明白他的意思。
楚炀伸出修长好看的手指，在他们之间的空地上方比划了比划，带着点坏坏的笑意，说：“喏，自打进了影院，你一直跟我保持着距离。所以我就在想，是不是一会儿看电影的时候，你也不能挨着我坐呢？”
“我……”凌夏被他打趣地双颊通红，又羞又恼。还不是因为他，她才莫名承受了那么多来自其他女生“友爱和谐”的目光？如今可倒好，自己还被“肇事者”好生调笑了一番！
于是凌夏不甘示弱，狠狠地拿余光剜了一眼楚炀，气鼓鼓地说：“隔开，当然不能挨着你一起坐。最好，我们一个第一排，一个最后一排，对，就这么选座！”
这还是她第一次在楚炀面前暴露出自己的燥脾气，终于不是那个唯唯诺诺、温温吞吞的性子了。楚炀笑得都快直不起腰了，一边笑一边道歉：“我的错、我的错，不该这么问的。我想跟你坐在一起，你可千万别丢下我。”
楚炀买了票，还给凌夏买了零食和饮料。他把两张票一起拿着晃了晃，似乎是有些邀功地说：“你看，座位是挨在一起的，我一定得跟你一起才行。”
凌夏抱着满满当当一桶爆米花，伸手捏了两颗嚼起来。香甜酥脆的口感，让她的心情放松了很多。凌夏渐渐不去在意周围人的目光了，接过楚炀手里的电影票，说：“和校草大人一起来公共场所，真是得具备强大的心理素质才行。得亏我脸皮足够厚，不然这会儿估计已经双腿发软，两股颤颤了！”
楚炀也伸手，从桶里捏起爆米花吃起来。他就那么随意地站着，等着电影开场，都是一副绝佳的风景，也难怪总有人忍不住要打量。
“凌大律师，脸皮这回事，不该是你们法学系的必修课吗？所以，你应该经常和我一起出来，就当是历练了。等你修成大道，记得要给我这个陪练一些回报才是。”
电影刚开始的时候，还是朝着喜剧的方向去发展的。女主的脑洞很大，每个角色都很有意思。凌夏一边吃着爆米花，一边喝着可乐，津津有味，十分惬意。她和楚炀时不时讨论一下剧情，间或笑一笑，气氛很是轻松。
楚炀选的座位在放映厅的最后一排，人不多。和他们隔着两个座位的，是一对情侣，看上去比他们要大几岁。凌夏听到那个女生对自己的男朋友说：“看，吴彦祖多帅啊。就算现在年纪大了，也能轻轻松松碾压一众小鲜肉呢！看看那深邃的眼神，成熟的男人果然更有魅力……”
“是吗，现在又觉得成熟男人有韵味了？”男生的声音里透着些讥讽，毫不留情地揭穿女友，“你刚才坐下的时候，不是还说旁边座位上的小帅哥长得好看吗！那到底是年轻的小伙子好看，还是成熟的男人好看？”
他口中“旁边座位上的小帅哥”，说的就是楚炀了。凌夏耳力一向很好，虽然那两人刻意压低了声音，但她仍能听到。
女生又说：“哎呀，你小点声，给人家听到了多不好意思。”说着，她又点评了一番，“不同时期的男人有不同的魅力，这个小帅哥是朝气蓬勃的帅，吴彦祖是如日中天的帅，不一样，但是都好看。”
凌夏一听这话就乐了，女生的形容词用的很好很到位啊，楚炀的确是朝气蓬勃的，散发着青春的荷尔蒙。凌夏忍不住想，这个文采斐然的姐姐，会不会是学中文的？
“花痴，善变。”男生发出一声不满地抱怨：“你还真是挺会夸赞人的，怎么从来没听你这么夸我呢？唉……”
两人又嘀嘀咕咕了一小会儿，凌夏不再去听，转而认真看电影了。
只是电影演着演着，就不是喜剧了。女主角熊顿患上了淋巴癌，她的父母得知以后来医院陪伴她，剧情就开始沉重起来。
凌夏其实不是个多愁善感的人。以前高中的时候，英语老师很喜欢给他们放一些原声大碟，比如《金刚》、《勇敢的心》。那时候班里常常是看着看着电影，就哭倒了一片。但凌夏从来没哭过，因此还被严冬一把鼻涕一把泪地指控为“铁石心肠”。
她不是铁石心肠，那些电影的确经典、感人，只是没戳中她的泪点罢了。
而凌夏的泪点，其中一个就是亲情。
比如现在，电影里女主的爸爸去超市给女儿喜欢的零食，选着选着，突然就无助地掩面哭了起来。凌夏实在忍不住，鼻尖一酸，也跟着哭起来。
楚炀就在身边，咫尺距离。凌夏害怕自己哭的样子被他看到，不敢哭出声，只有眼泪“簌簌”地往下掉个不停。她心想，过去这个桥段就好了，她应该能控制住自己的情绪。
但谁知道，电影越往后，惹人流泪的场景就越多。旁边的女生已经哭得不能自已，啜泣声渐渐地变成了嚎啕。她的男朋友无奈地拍着她的背，帮她顺气，还要安慰：“好了好了，别难受……哎哟……这就是电影，电影都是假的……”
好巧不巧，楚炀偏偏在这个时候扭过头来看她，此刻的凌夏已经是满面泪痕。楚炀愣了一下，才问：“你哭了？”
“还、还好……”凌夏的声音已经染上了些许鼻音，不过听上去比旁边的女生好多了，至少还算平静。她尴尬地要死，可眼泪就是止不住。说话间，又是几滴大大的泪珠滑落。凌夏心想，她现在的样子一定又丑又狼狈，偏偏还都被楚炀看了去。
“给，”楚炀贴心地递过来一张手帕纸，“擦擦眼泪。”
凌夏默默地接过纸巾，擦了擦脸上的泪痕。反正都已经被他瞧见了，凌夏干脆把心一横，不再压抑自己的情绪，哭个痛快得了。
后来，楚炀接连又递过来几张纸巾。凌夏哭得不能自制，竟然把纸巾都用完了。不过，她从头到尾都哭得很安静，只有眼泪大颗大颗地往下掉，真的就像童话里写的那样，是断了线的珠子。
楚炀向来沉稳周到，但面对女生的眼泪，也会束手无措。想了想，他用了一个略显笨拙的方式，把自己的手掌覆到凌夏的手背上，轻轻拍了拍以示安慰，柔声说：“别哭了……”
楚炀的手心干燥又温暖，竟然真的让凌夏慢慢平复了心情，渐渐地止住了眼泪。
电影结束，灯光次第亮起，凌夏却没有立刻站起来，似乎是不好意思面对。楚炀侧过身，恰好看到她的睫毛上还挂着水珠，晶莹剔透，欲落不落。她的脸颊上还有尚未干透的泪痕，整个人敛去了所有的锋芒，像个无助的、迷路的小动物。
楚炀心底蓦然一软，轻声说：“别动，闭眼。”
凌夏听话地闭上眼，楚炀便伸出手，帮她擦去眼角的泪水。他的动作那么轻柔，生怕手下一用力，就会把她碰碎……
他的指尖因为常年打篮球、弹钢琴的缘故，略微有些粗糙，在眼角柔嫩的肌肤上拂过时，触感十分明显。凌夏闭着眼睛，黑暗更加深了其他感官，楚炀指腹上传来的温度都变得灼人，她只觉得自己呼吸都凝滞了。楚炀的鼻息就在耳边，喷薄而出，如热浪扫过她的脸颊。凌夏紧张地握住了双拳，动弹不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