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不是这边太吵了听不清楚,你稍等。”楚炀说着,停滞了一会儿没说话,似乎是往前走了走,找了个安静一些的地方,又说,“家里买了好多烟花,各式各样的。你喜欢烟花吗,要不要一起去放?”
凌夏这才知道刚才自己没有听错,急忙应承下来:“好呀,一起去放烟花。嗯……去哪里呢?”
“我去你家找你吧。”楚炀说,“我记得你家离河边挺近的,我们就去河堤上放吧。你等我,到了告诉你。”
凌夏挂了电话,匆匆忙忙地梳洗打扮起来。这几天在家没怎么出门,她几乎可以用蓬头垢面来形容。此刻因为要见楚炀,凌夏立即拿出了本该明天再穿的新衣服,又把乱蓬蓬的头发使劲地梳开。想了想,她找了一顶杏色的绒线帽戴上,压住了有些狂放不羁的发梢。收拾妥当,凌夏看了看镜子里的自己,算得上根正苗红、清秀体面的大好姑娘,于是满意地点了点头。
凌妈本来正在啃着苹果看春晚,凌夏突然“盛装打扮”地从自己房间里窜出来,着实把她老人家吓了一跳。
“你……”苹果还举在半空,凌妈张大了嘴巴,问,“你,要出门?”
凌夏一边换鞋一边回答:“我和同学约好了放烟花,就在河边不会走远,也不会很晚回来,放心吧。”
说完,她不给老妈再问一句的机会,飞快地抓起包包出了门。
凌妈过了好一会儿,才反过劲来。她瞥了一眼正在嗑瓜子读报纸的凌爸,幽幽地说了一句:“你女儿好像恋爱了。”
凌爸头也不抬,丝毫不以为意:“我觉得你是多心了,小夏不都说了,就是跟同学一起放烟花,什么恋爱不恋爱的。”
“无知。”凌妈白了凌爸一眼,狠狠地咬了一口苹果。
凌夏匆匆出了门,楚炀已经在等她了。他手里拎了个袋子,看见凌夏来了,就举起来晃了晃,笑眯眯地说:“看,全都是烟花。”
凌夏接过那个袋子,果然见里面满满都是烟花,各式各样都有:“真的好多种类啊,你是打劫了烟花铺子吗?”
“家里的小孩子多,每次过年聚在一起,家里的大人都要买上一大堆。我是每一样都挑了,然后拿来的。”楚炀说着,神色间带着些许得意。
两人边走边聊天,很快就来到了河边。河堤上有不少人在放烟花,一片天空被五颜六色的花火映衬着,十分璀璨。
楚炀找了一块相对安静人少的空地,把他满满的一袋烟花一样一样地拿出来。他冲着凌夏比划了比划,问:“你喜欢哪一种?”
“就这个吧。”凌夏从里面挑了一支万花筒,递给楚炀。
楚炀从大衣的口袋里摸出一个打火机,点燃了万花筒的引子。他的身子稍稍往前一侧,有些保护意味地把凌夏挡在身后,又不阻碍她的视线。楚炀一手握着万花筒,胳膊长长地伸出去。不一会儿,引子燃烧完了,花火就从筒子里窜出来,迅速地在半空中爆成团团的耀眼华光。
“砰、砰、砰!”
流光一个一个地窜出,时而变成红色,时而变成黄色,五彩缤纷。凌夏仰着头看天,眼中倒影着天上流彩的光,同样夺目。
一个万花筒放完了,两人又挑了三四个不同的烟花,次第点燃。小小一片空地的上方,不断有烟花燃起,两人有说有笑,兴奋地讨论着。
楚炀点燃了两根烟火棒,自己拿了一根,另一根给了凌夏。凌夏捏着那冒着火光、闪闪烁烁地烟火棒,在面前晃啊晃,画着一个个的光圈。童话里的精灵就是这样的吧,手里握着魔法棒,荧光闪闪地挥舞几下,配合绕口的咒语,就完成了一系列的魔法。
楚炀也举着烟花棒,金色的光把他的脸颊映照地很亮。流利完美的线条和精致无缺的五官,全都在光圈下更加生动起来。
凌夏不过回眸看了一眼,就沉沦其中。此刻在她身边和她一起放烟花的人,真的是楚炀吗?或者说,眼前的这个楚炀,就是她暗恋的那个人吗?
往前细数回去,前年的时候,她和楚炀毫无交集。她因无意的一瞥而惊艳,他却毫不知情。去年的时候,他们两人在寒假班相遇。本以为是一次颠覆,最后却还是草草收尾。去年的这一天,她还因为心底大大的失落发了高烧,闷闷不乐。而今年,岁末之时,楚炀竟然就陪在她身边,和她一起看着漫天烟花,帮她点燃手里的火光。
就好像,他亲自走来,点燃了她的所有希望。就好像,星星看到了萤火虫,用自己的光让它更加闪烁起来。
凌夏忽然就笑了。她对楚炀说:“不知道为什么,很多人都喜欢用烟花来伤春悲秋,说什么‘拼尽所有只能换来一瞬的光芒’。但就算是一瞬的光芒,只要用尽全力绽放过了,对得住自己,又有什么遗憾的?”
楚炀手里的烟花棒已经燃烧到了尽头,渐渐熄灭,他眼里的光却愈发璀璨。他笑着看向凌夏,稍稍偏了头:“说的不错。”
凌夏挑了挑眉,难得在楚炀面前露出一副自信不认输的模样。
楚炀终究没忍住,伸手温柔地揉了揉她的头发:“今年真好……因为认识了你,真好。”
寒假匆匆而过。因为想着又能和楚炀一起回归校园,凌夏头一次对开学充满了期待。
而开学的第一个周末,凌夏被林纾喻拉着,参加了对外法律援助社团的入社选拔。
海大为了让新生优先养成良好的学习习惯,再开发其他潜能,各大社团和公共活动都在下半年才对新生开放。所以大一下学期一开学,就迎来了铺天盖地的社团纳新活动。
“法律外援”社团在法学院,乃至整个海大,都非常有名气。因为社团的主旨在于公益和实践相结合,很得学校领导的认可和支持,日常几乎对“法外社”一路大开绿灯。海大还有一个开玩笑的说法,就是学校对“法外”特别法外开恩。而海大的一项传统,四大顶尖社团组成的“联社”和学生会可以平起平坐,共同组织校内的诸多活动。外援社团作为“联社”成员之一,深受欢迎,报名入社的人非常多。而社团对成员的要求也很严苛,优先录取法律类相关专业学生。
凌夏本以为林纾喻是奔着社团的名气和影响力去的,她勉强把这一举动理解为上进。看到林纾喻认认真真地在宿舍梳洗打扮、化妆穿戴,凌夏只觉得她是为了给社团骨干们留下更好的印象,增加通过率。林纾喻的性格虽然奔放活泼,但平时特别喜欢宅在宿舍,懒得动弹。凌夏觉得,要是她真能加入社团,多走出宿舍大门,也是一件好事。
填了入社申请表,她们就被安排在一间阶梯教室外面,等着下一步的面试。等待的期间,林纾喻看上去非常紧张,身体不由自主地抖动,嘴唇都有些发白。这与她一贯天不怕地不怕的气魄大相径庭,让凌夏不由地好奇起来。
“喻喻,”凌夏忍不住问,“你是在紧张吗,怎么抖个不停?”
“我叫林纾喻,我从来不紧张。”林纾喻面无表情地吐出这两句话,但她的面部肌肉太过紧绷,致使这些话完全没有可信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