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唉,别提了!”楚炀瘪瘪嘴,一脸委屈,“我真心不是学文的料,我宁愿做一套数学真题,都不想背知识点。”
林纾喻的座位离他们最近,多多少少也听到了两人的对话。她插言进来:“哈哈,现在知道我们文科生的不容易了吧?”
楚炀朝她拱拱手:“女侠,你们都是超人,小生佩服、佩服!”说着,他又扭头悄声问凌夏,“你这理转文的生涯,适应地怎么样?”
他一下凑得极近,几乎要贴着凌夏的耳朵了。凌夏只觉得自己左半边身子都麻木了,火热火热的,一下都不敢动:“还、还好……就是需要背诵记忆的东西太多了,临时抱佛脚是来不及的,只能平时多记忆一些。”
楚炀重新坐直身子,看了一眼马哲老师在黑板上写下的重点,右手撑着额头:“不行,我上学期马哲考的就不算高。这个学期,恐怕更郁闷了……这一门课要是考不好,对整体成绩影响也不小,耽误奖学金呀……”
“要我帮你吗?”凌夏十分积极主动,“我有笔记,整理地还比较全面。好歹我现在也是文科生了,记笔记、划重点、分类记忆之类的,我还算有点心得了。”
“你帮我?”楚炀笑眯眯地侧头看着她,“那成,谢谢凌老师!”
“不谢不谢。”凌夏挥挥手,一脸得意,“你多请我吃几次大餐,算是报酬吧。”
马哲是连着两节课。课间的时候,凌夏看到了黄瑞洁,她也看到了凌夏。只是经历了“泳帽”事件之后,黄瑞洁已经知道了凌夏的秉性。哪怕楚炀和凌夏坐在一起上课,她也不敢去招惹了。
一个国贸的女生还打量了凌夏一会儿,好奇地问黄瑞洁:“那个跟楚炀坐在一起的女生是谁呀?他们看上去关系不错的样子,还没见过楚炀跟哪个女生这么说说笑笑的呢!”
黄瑞洁没回答,只是扯了那个女生的手,说:“我怎么知道,别问我,我跟楚炀又没什么关系!”
见她一副避之不及的模样,凌夏心想,看来适当地表现出自己的“勇猛无畏”也是十分必要的。要不然,还不知道黄瑞洁再整出什么幺蛾子。看来,这位系花对楚炀是真的望而却步了。
楚炀和李天源、郑修远一起出去,买了饮料回来,每人分了一瓶。李天源大大咧咧的,跟谁都能谈得来。郑修远倒像是十分内秀的人,他给方遥递一下饮料,脸颊都能红上一红。
楚炀打开一瓶柠檬茶,递给凌夏,说:“下周我们院里组织各专业之间的篮球赛,你要不要来看?”
“下周什么时候?”凌夏喝了口茶,问,“下周六法外社有活动,我得跟着出去。”
“不冲突。如果我们专业能打进决赛,那就是周日的事情了。”楚炀笑眯眯地说,“要是进不了决赛,我都不好意思邀请你来看。”
李天源听到两人聊起比赛的事,也凑了过来:“怎么可能进不了决赛呢?凌夏,你放心啊,我们经济学院打球好的男生也不怎么多。有老四在,绝对没问题!你可一定得来给我们加油助威呀!”
凌夏乐了:“你也上吗?”
“嗨,我倒是想呀,人家不让啊!”李天源一脸郁闷,“我的水平,当个啦啦队还行,上场肯定不行。不过,我们宿舍老四、老大都很强的,我给他们当助理,也不冤枉。”
“老大?”凌夏不可置信地问,“郑修远?”
李天源眉开眼笑地点头:“对呀,没想到吧。我们老大虽然长得小巧白净,打球可是一把好手呢!”
看着凌夏将信将疑的模样,楚炀补充道:“真的,老大是很优秀的得分后卫,特别灵活。你要是不信,等到来看球赛的时候,自然就知道了。”
周六一早,凌夏就跟随法外社一众成员,坐大巴车到城郊的一处社区,进行法律知识宣讲和免费咨询。
因为她资历尚浅,是第一次跟团活动,大一也没怎么开展专业课,所以凌夏更多地就是在打杂、跑腿,或是跟在苏汝闻屁股后面当个小跟班。他们在社区的物业门口支起了三顶帐篷,在长桌上摆放了一摞一摞的法律基础知识资料。黄予泽身为社长,先拿着大喇叭扩音器进行了一番宣讲。随后,便是社区居民自由咨询的时间。
苏汝闻凭借副社长的身份和自身过硬的法律素养,独自拥有一顶帐篷。凌夏作为他的助手,也跟着坐在帐篷下面,不用享受毒辣的日头洗礼。为此,她颇为感触,这真是“一人得道,鸡犬升天”。
一个五十多岁的大姨此时正坐在苏汝闻对面,滔滔不绝地讲述她的案例:“哎呀,当初俺们借给他钱的时候,因为都是熟人,抬头不见低头见的,少长了个心眼,也没让他打欠条按手印。现在可好了,他翻脸不认账,也不接俺电话,更找不着人。俺们借给他的钱,有一部分也是找旁人借的,可不能就让俺们承担了吧?后生,你说这事得怎么办?要是去打官司,俺们能赢不?”
她口音挺重,情绪也激动。语速加快的时候,还会有口水喷溅而出。大概因为是个法盲,问的问题也都十分浅露。一个问题来回重复,让人十分无奈。凌夏都担心,凭着苏汝闻冰冷傲慢的性格,下一刻会不会就拍案而起,愤然离席了?
于是,凌夏默默地绕到苏汝闻身后,打算着万一苏汝闻爆发了,她也可以第一时间扑上去,制止恶性事件发生。
谁知,苏汝闻丝毫没有表现出不愉快、不耐烦的样子,反而一直认真在听。哪怕是为了避开飞溅的口水沫,他稍稍向后倾斜身子,幅度也是不着痕迹的。苏汝闻那万年冰山一样的脸上,竟然还挂着浅淡的微笑。虽说那笑意丝毫没有渗透到眼睛里,但看上去还是十分得体、礼貌的。
“阿姨,您先喝口水吧。”等到那妇女终于说完了自己的故事,苏汝闻说。他用手肘碰了碰凌夏的胳膊,说,“凌夏,给阿姨倒点水。”
“哦哦、好的!”凌夏立即拿起桌上的一次性水杯,倒了一杯温水,递了过去,“阿姨,您喝水!”
大姨接过水杯,一脸感激:“谢谢啊……后生,俺那个事,你给拿个主意吧?”
苏汝闻依然保持着礼貌得宜的形象,进行了专业讲述:“阿姨,您这种情况,也算是普遍,我们之前也遇到过类似的纠纷,可以说是比较棘手。这种情况,最好能有证明借贷关系的凭证。没有欠条,那就得进一步补充证据,形成完整的证据链,才能更有优势……”
他语速均匀,不疾不徐,把利害关系一一分析出来,也把补救措施梳理地十分清楚。凌夏在一旁听着,开始的时候是目瞪口呆,毕竟是第一次听到苏汝闻说这么多话。渐渐地,她的目瞪口呆变成了崇拜、敬仰。苏汝闻的确不愧是始终霸占着法学系专业第一宝座的人,专业知识扎实牢固,逻辑清晰。他认真地讲解时,好像整个人被镀上了一层淡淡的金色光芒,就跟变了个人一样。
凌夏听了一会儿,偷偷拿出手机,给林纾喻发了一条短信——今天看到你家苏师兄侃侃而谈的样子,我终于承认,你看人的眼光不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