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炀微微朝她点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眼神也渐渐清明。他站起身,快步走上讲台,和其他四个同样被点到的人站成一排。
口语老师把提前打印好的台词分给他们,难得好心的留出了一点准备时间:“大家看一下自己分到的台词。Let’spracticefirst。等熟悉地差不多了,就来进行演示吧,onebyone。”
楚炀分到的是《泰坦尼克号》中,JACK在最后对时刻ROSE说的一段话。他迅速读了两遍,词句倒是没什么难度,就是意境的把握挺难的。要是干巴巴地读出来,似乎总缺少点什么。他向来对自己的要求很高,不打算敷衍了事。只是想把情境表达出来,总得有感情的依托才行……
这么想着,楚炀扫了一眼台下,恰好看到凌夏殷切地看着自己,还有点紧张地搓着手,他不自禁就笑了。再看看台词,Jack感激自己能遇到Rose,他又何尝不感激能遇到凌夏呢?
于是,轮到他念台词的时候,楚炀的情绪就调动起来了。他不疾不徐地开口:“Winningthatticket,Rose,wasthebestthingthateenedtome…’mthankfulforthat,Rose.I’mthankful……”
楚炀念起英文的时候,声音和以往有些许不同,似乎更加深沉了一些。他的嗓音迷人又好听,抑扬顿挫地恰到好处,每一个词、每一句话念出来,都极具情感,像是瞬间把人带到了他的情绪里。至于发音,虽然比不上徐闵程那种在国外正经熏陶过的,但已经做的非常好了。凌夏听着听着,不知怎么的,眼角竟然湿润了。
他念完了整段话,教室里响起雷鸣般的掌声。口语老师一边拍掌一边说:“太棒了。It’samazing!”
楚炀鞠了个躬,匆匆下了台,重新在凌夏身边坐好。他长出一口气:“呼……下次上课不敢再这么明目张胆地做其他作业了,我觉得她是故意的,还好都顺下来了。”
凌夏没有说话,只是微笑着握了握楚炀的手。他也笑了,用力地反握回去。
那时候的他们,都沉浸在对彼此的爱恋中,以为心怀感激,以为握住了彼此的手,就真的可以一直走下去……
天气渐渐就冷了,如同严冬的名字,如同她的心情。
和虞朔的关系,可以说是每况愈下。曾经亲密的如同一个人,现在几乎到了相看两相厌的地步。高中的时候,严冬觉得虞朔是这个世界上最单纯、最可爱的男孩子。他直率,爽朗,从不会有什么小心思。就算进了大学,注定是异地恋情,严冬也相信虞朔,相信他们之间的感情。可是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一切都变了。严冬也说不清,究竟是她变了,还是虞朔变了。是她不再全身心去信任了,还是虞朔越来越让人看不懂了呢?
当她把这个想法告诉凌夏的时候,凌夏沉默了一会儿,回答:“大概,我们每个人都变了吧。别人都说,学生时代的恋情最纯真可靠,但谁也不可能永远都生活在象牙塔里。以前你无条件地相信虞朔,是因为他时时刻刻都在你眼前,他的一举一动你都知道,自然没什么可担心。虞朔单纯率真,也是因为生活环境单一,没什么需要变复杂的因素。但是现在,你和他不能经常见面,只能靠着电话、短信沟通,看不见摸不着的,就容易掺杂个人的主观情绪。而咱们恒河的那个师大,也不是多么高水平的学府,收进去的学生可以说是鱼龙混杂。都说‘近朱者赤,近墨者黑’,虞朔现在的朋友同学毕竟不像以前那么纯粹了,他也不可能一直单纯下去。”
“你的意思是,虞朔和师大的那些人处得久了,慢慢变得跟以前、跟咱们都不一样了?”严冬问。
“我只是猜测,有这种可能。”凌夏拍拍严冬的肩膀,安慰她,“你也别想太多了,真有什么想法,不如直接跟虞朔说清楚。”
严冬无奈地叹气:“我倒是想说清楚,可是每次说着说着,就会吵起来。本来我们就不太能见面,我都怕吵着吵着,就把剩余的感情都吵没了。”
凌夏很少看到严冬忧虑,她渐渐不再看好严冬和虞朔的感情了。本以为是金童玉女的一对,如今隔阂越来越大。凌夏虽然觉得非常可惜,但她更希望严冬能像以前一样无忧无虑、开心快活。如果现在的虞朔不能让她真正的开心,凌夏会毫不犹豫地劝严冬放弃。
和楚炀一起上自习的时候,凌夏还在想着严冬的事情。她面前摆着合同法的资料,其实压根没学进去。
楚炀见她的书本迟迟没有翻页,问:“怎么了,心不在焉的?”
“在想严冬和虞朔的事情……”凌夏轻轻叹了口气,压低了声音,“我担心他们,可能要坚持不下去了。”
楚炀放下了手里的笔,轻声说:“我大体也听说了一点,虞朔说两个人最近吵架比较厉害,觉得这段感情让他很累,说严冬特别不信任他,老是捕风捉影,弄得人心惶惶。”
凌夏一听这话,立马不乐意了,替严冬打不平:“他有什么资格觉得累?严冬难道就不心酸、不心累了?这件事情,说到底也是虞朔渐渐让人不放心了。严冬并不是一个小心眼、爱猜忌的人!你们男生怎么那么喜欢推卸责任呢?”
“我知道、我知道……”楚炀被她义愤填膺的样子弄得哭笑不得,小心地劝慰着,“我只是转述了一下虞朔的想法,不代表我就认同呀。而且,我从不推卸责任,真的……”
被他一番轻声细语地哄劝,凌夏也觉得自己有点激动了:“我也不是在说你……我只是,替他们两个人觉得遗憾。毕竟,严冬和虞朔一路走过来,我都是看在眼里的。”
“感情的事,自己都控制不了,何况是别人呢?我知道你替他们着急,但这件事不是你能左右的。与其担心他们……”楚炀指了指凌夏书桌上摆着的合同法书本,说,“你还是好好看看书吧,别忘了明天还有冷面师兄等着你呢。”
楚炀这么一提醒,凌夏的脸立时就垮了下来。暑假的时候苏汝闻留给她的几个案例,其中就有关于合同经营方面的。凌夏对于合同的事情接触实在不多,那个案例她没提出什么合理有效的解决办法,反而把自己弄得云里雾里的。结果不用说,被苏汝闻抓了把柄好一番奚落。这不,上周他重新把这个案例搬了出来,让开始学习合同法的凌夏重新拿出方案。凌夏为了一雪前耻,在合同法课程方面特别发奋图强。
“如果我再出错,苏师兄怕是会把我逐出法外社的。”她叹了口气,心有余悸地说。
于是凌夏只得把严冬的事情暂且放下,重新研究起合同法条例。看了好一会儿之后,她觉得眼睛有点酸涩,打算休息一下。侧了侧头,凌夏看到楚炀正心无旁骛地做着计算题。他额前的刘海有些长了,低着头的时候就会覆盖下来,遮住了眉毛。挺翘的鼻梁上架着金属框的眼镜,玻璃的折射稍稍遮盖了他眼眸里灿若星辰的光芒。长长的睫毛伴随着眨眼的动作,有一下没一下地扫过镜片,有点好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