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篇文章究竟会在光合教育内部引发怎样的波澜,结果并没有让大家等太久。第二天下班之前,几个小青年在做着次日竞标提案时的文件检查工作,姓蒋的副总打来了电话,态度客气地表示经过多方面考虑,公司高层决定双方的接洽暂时终止,希望未来有机会能够合作。
在谢雨晨的一再追问下,对方十分含蓄地透露,会做这样的决定,和公司CEO近期了解到的有关言祈的种种传闻有关。
对这个结果,虽然大家事先有了一定的心理准备,但真正等到尘埃落定的一刻,每个人心里都是空落落的。
加班加点做出来的方案最终没来得及递出去,变成了一堆废弃文件扔在了电脑里,这样的结果难免让人觉得沮丧。
然而让人失落的事远不止这些。
在经历了几天的低潮期后,众人好不容易打起了精神,准备重头再战,却发现事情的发展远比他们预料的要糟糕得多。
在那篇将言祈极尽诋毁的文章被锋芒网推送之后,紧接着又有好几家颇具影响力的业内媒体针对本事件进行了翻炒。虽说角度各有差异,但无一例外地对言祈的业务能力和职业cāo守进行了含沙shè影的抨击。
几乎同时,国内最为热门的几大行业论坛内,也出现了有关Resonance高层变动的八卦帖,各路人马真真假假的bào料中,甚至有人匿名挂出了言祈是因为自己母亲和吴继恩关系非比寻常,才会一路高升、借势上位的信息。
一波接一波、丝毫不见消停的负面传闻影响巨大,不仅让光合教育在竞标的最后一步关上了大门,甚至好几家原本对他们颇有兴趣的潜在合作伙伴,也不约而同地表现出了消极的态度。
一场波及全行业的封杀行动就此上演。
虽不见硝烟,却杀伤力惊人。
倪悦原本以为这场舆论战的目的,只是为了光合教育这一个项目,眼下形式却bī得言祈在业界无法立足。气急败坏之下,她找到乔小安再次打探,才知道其中居然还有陈嘉杰这个睚眦必报的小人在推波助澜。
“悦悦啊,关于这件事吧……其实Resonance在签完光合的合同以后就没再提了。但是陈嘉杰这个烂人在会议上一直给客户洗脑,反复强调必须趁热打铁、乘胜追击,才能彻底把你们踩在脚下。吴总听完没怎么表态,只是让BlueRays把后续的公关工作做好。可那个烂人拿着鸡毛当令箭,抓着我们到处挖言祈的小道消息,捕风捉影地加工之后就往上推,正规的媒体不接就直接花钱找水军和营销号,我干这事干得真是挺烦的。”
倪悦简直要气死了:“你说他这么干是图什么啊?言祈是挖了他的祖坟,还是抢了他的女朋友?”
“我听说言总之前还在Resonance的时候,陈嘉杰去找他谈过合作,结果不仅被无视,还被调戏了一顿。你也知道,他这人向来小肚鸡肠,因为这事就觉得言祈看不起他,私底下没少骂娘,一直记恨着呢……这不刚好逮到机会了吗?手里又握着Resonance给的预算,借机公报私仇呗!”
“这也行?他还有没有点职业道德?”倪悦再次震惊了。
然而即使知道真相,一切看上去也是于事无补。
BlueRays作为专业的公关公司,拥有着足够强大的媒体资源,外加Resonance本身又是明星企业,与之有关的新闻,自然是各家记者争相追逐的目标。
虽然有遵守职业cāo守的媒体秉承以事实为基础的原则,不愿意过多涉及小道八卦,但有太多愿意收钱办事的营销账号和个人自媒体来搅这摊浑水。
言祈不愿惊动吴继恩,又拿不出太多的钱破财消灾,于是BlueRays发起的这场舆论攻势,持续在围观群众中愈演愈烈地发酵着。
就这样过了大半个月,陈嘉杰终于心满意足地收了手,新公司这边却已元气大伤,各桩业务彻底处于停滞状态。
无事可干的情况下,陆余干脆重cāo旧业,搬着电脑坐在空调机下面打起了游戏,打到兴头上时,还呼唤言祈和谢雨晨一起加入队伍联机。
只是战绩再好,也无人表示欣喜。
除了那泄愤似的敲击键盘的声音外,只有陆余偶尔bào出的一句粗口在空dàngdàng的办公室里响起,听上去格外愤懑且无力。
到了周五下午,陆余戴着耳机打了两盘LOL后,忽然间bào发似的,把眼前的电脑一推站了起来:“行了行了,这几天老在这儿耗着又没啥事,要不今天早点下班回家休息。咱们被吴寅峰这么一搞,怕是得废上好一阵。而且以后但凡撞上和他们竞争的业务,只怕他都得变着法地让我们吃瘪。所以周末大家回去好好想想,咱们以后要怎么办,要么想个和Resonance不冲突的新路子,要么各找各妈该干吗干吗去!”
“行,反正没什么事,大家先回家吧。”言祈原本就有些心不在焉,听他满是毛躁地这么一喊,跟着站了起来,“业务方面的事,是得好好想想了,具体什么打算,我们周一过来再碰。”
说到这里,他走到倪悦身边拍了拍她的肩膀:“悦悦,一起走吧,我送你回家。”
回程的路上,言祈一直没怎么说话。
神色虽然平静,车子却差点闯了两次红灯。
临下车前,倪悦见他满腹心事的模样,轻轻拽了他一把:“师兄,你今晚有安排吗?”
“没什么事,怎么了?”
“既然没安排,一起吃个饭吧。”倪悦有些紧张地解释着,“我看你这段时间状态不太好,饭吃得有一顿没一顿的。反正我今天也是自己吃,不然一起去超市买点菜,我来做顿饭?”
言祈笑了起来:“这个建议不错。就是不知道你手艺怎么样,需要事先准备一点泻立停吗?”
“泻立停你个鬼啊!请准备健胃消食片好吗?”
说话之间,言祈已经把车停好,随即跟着她进了小区附近的一家超市。
社区超市规模不大,能买到的食材有限,不过胜在价格合理,菜品新鲜。
倪悦早出晚归,跟着他们拼了这么一段时间,每顿饭基本都靠外卖解决,好不容易有个大显身手的机会,当即开开心心地认真挑拣了起来。
言祈拎着购物篮跟在她身后,一副耐xìng十足的样子,偶尔会好奇地探问两句。
“话说这是什么啊?”
“毛豆啊!”
“可是毛豆不应该是一粒一粒的吗?”
“那是剥好了以后,没剥开的就长这样啦。”
“那这个呢?”
“这是鱼腥草,也叫折耳根。”
“这东西不是用来煲汤的吗?闻起来味道怪怪的……居然可以吃啊?”
“广东这边习惯用来煲汤没错,但在西南那边经常用来炒ròu啊,凉拌啊什么的,可好吃啦,你要不要试试?”
“呃……还是算了吧。”
这个平时看上去英明神武、好像什么问题都可以轻松解决的青年,显然在家务事上并不给力,倪悦好不容易逮到机会,当即大力吐槽:“师兄你真的太差劲了,之前在家一定是你妈把东西做好,送你手上才肯吃的类型,估计连厨房都没进过几次。”
“其实也不是……”言祈有点不好意思地摸了摸鼻子,“我妈不会做饭,之前我家都是我爸做饭。他的手艺很好,做出来的东西很好吃。只是后来他过世了,我妈就经常从外面打包东西回来……这么说起来,我好像真的很久没吃到家常菜了。”
“没关系啊,如果你愿意,以后我可以……”
倪悦刚兴致勃勃地说到一半,在对方似笑非笑的眼神里,赶紧闭了嘴。
洗手下厨做羹汤这种事,怎么说也是成为情侣之后才有的义务和权利。
在对方没有一个明确的态度之前,自己这么一厢情愿表热情的模样,好像实在太自作多情了。
这个话题被就此打住。倪悦赶紧收敛心神把菜买齐,进家之后一头钻进了小厨房。
她的小公寓厨房面积太小,言祈虽然试图帮忙,却实在挤不进去,最后只能靠在门口的地方,一边陪她说话,一边饶有兴致地看着她洗洗刷刷前后忙碌着。
几十分钟之后,一切就绪。
倪悦跑进客厅,把那张为了节约空间而堆在门后、万年不用的小餐桌撑开,再把准备好的饭菜一个个端了上来。
事实上,以她的厨艺水平和现有条件而言,弄不出什么特别让人惊艳的大菜,只是因为用心考量过,所以卖相还算鲜艳。小小的桌子上放着清炒虾仁、红烧带鱼、蒜蓉空心菜、土豆炖牛ròu外加一份排骨莲藕汤,热气腾腾,看上去让人十分有胃口。
眼见言祈尝了几筷子之后迅速添了碗饭,吃得兴致勃勃的模样,倪悦像是得到了最高的赞誉,心情变得美滋滋的,赶紧又拿出了一瓶红
酒,用以助兴。
“没想到你手艺这么好,真不愧是中华小当家。”
“那是当然!”倪悦骄傲挺xiōng,“再怎么说,我也是我妈一手cāo练出来的!”
“阿姨这么厉害啊!”
言祈低头喝了口酒,这才笑眯眯地抬眼:“现在的女孩大多忙于工作,很少有精力学着cāo持家务什么的。阿姨这么有先见之明地调教了你的手艺,以后找男朋友的时候一定大大加分。”
“看看你这直男癌的想法,谁说学做菜是为了找男朋友!”倪悦瞪了瞪眼,“其实那时候是因为我爸生病住院了,我妈要忙着照顾他,又不放心我老吃泡面,所以才教了我几手。最开始嘛,我只会做番茄炒蛋什么的,但时间久了,慢慢学会了举一反三。而且啊,我和你说,后来学会做菜,我经常做给我爸妈吃,看他们吃得开心我也特别高兴。所以说,做饭这种事才不是为了找男朋友,只要重要的人吃得开心,就会觉得很幸福……”
“是吗?”
“是……吧!”
倪悦筷子一抖——好像话一多吧,又有什么地方不太对劲了。
言祈低着头,像是很用心地在拨弄着眼前的鱼刺,对她的尴尬没有过多关注的意思。
许久之后,他轻声笑了起来:“悦悦,这顿饭我吃得很开心。”
“啊……好……那多吃点。”
倪悦端着碗不敢看他,嘴角却情不自禁地翘了起来。
一顿饭慢慢悠悠地吃了一个多小时,结束后,言祈主动表示要进行善后工作。
倪悦对他的家务能力十分怀疑,不想他东西没收拾好先摔几个碗,于是赶紧开了电脑放音乐,把他推到自己卧室休息,自己则手脚利落地收拾了起来。
十几分钟后,一切收拾完毕。
倪悦摘下围裙洗了手,走进卧室正准备和对方聊聊天,却发现言祈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合着眼睛歪在沙发扶手上,像是睡着了。
这段时间,他一直因为公司的事情烦恼着,很久没有好好地休息过。眼下在这间温暖的小屋里,伴着悠悠的音乐和醇厚的红酒香,能够情绪松弛地睡一会儿,十分难得。
倪悦调暗了灯光,慢慢走了过去,蹲下身子,静静地看着言祈熟睡中的脸。
昏暗的灯光下,他长长的睫毛随着呼吸的节奏轻轻颤抖着,在眼睑处留下了一排密密的yīn影。
褪去了工作时专业干练的精英光环,和偶尔不着调时玩世不恭的模样,眼前青年熟睡中毫无防备的模样,看上去像个纯真的小孩。
仿佛被诱惑了一般,倪悦伸出手,顺着他五官的线条,在距离对方不到两厘米的位置轻轻勾勒着,像是要把这张脸深深地印刻在心中一样。
那种感觉虔诚、甜蜜,却又带着求而不得的酸楚。
自从那次亲吻以后,她和言祈之间的关系一直这么不进不退地相处着。
对方似乎把她那次失态当成了情绪激动下的一次冲动,自动忽略,当一切没有发生过。
他依旧很照顾她,无论是在工作里还是生活上,都秉承着一个师兄的立场,温柔体贴,从不逾越。
即使偶尔会开一两句让她心跳不已的玩笑,却也是态度坦dàng,点到即止,并没有借机发挥,再加暗示的意思。
这样态度暧昧、若即若离的言祈,她在大学时代就从太多传闻中见识过。真要她狠下心骂一句渣男,却又舍不得。
说白了,这一切无非是她自己跌宕起伏的内心戏在作祟。
如果她摆正位置,只以一个师妹的位置自处,不存任何念想,那言祈的所有举动,绝对无愧于一个善解人意又体贴周全的好师兄。
可是爱情这种事,一旦萌发了,又怎么能轻易控制住?
何况对方是这么温柔又优秀的一个人。
如果这个时候偷偷吻他,他应该不会知道吧?
静静的注视中,倪悦只觉得自己的心跳越来越响。
慢慢地,她低下头,轻轻地在对方的鼻尖上吻了一下,然后又触电似的迅速分开。
然而还没来得及抬头,言祈的眼睛已经睁开了。
近在咫尺的对视中,谁也没有说话。
从对方幽深的瞳孔中,倪悦看到了惊惶下满是狼狈的自己。
实在是……太丢脸了。
这么近的距离,除了偷吻,大概没有什么其他像样的理由可以糊弄解释。
尴尬中,倪悦紧咬着嘴唇正准备起身,言祈的喉结微微一动,忽然抬手钩住了她的后脑勺,将她摁向了自己。
紧接着,一个轻柔却缠绵的吻很快迎了上来。
这是他们之间第二次接吻。
比起最开始那次,在绝望和渴求中催生的炙热和狂乱,这一次的吻因为对方呼吸里的微醺酒意,显得格外旖旎。
jiāo织着的喘息声中,言祈逐渐撑起了身体,转而将她抱在怀中,压向了沙发的另一边。
嘴唇分开的短暂空隙里,倪悦本能地仰头轻轻咬了咬对方的喉结。
被咬住的部位太过脆弱,言祈显然惊了一下,轻声一哼之后很快又低头吻了回去。
倪悦紧抱着他,双手顺着对方背上的脊柱一寸寸地抚摸着,像是溺水后的缺氧者,神志恍惚地想要尽快抓住些什么。
紧贴着的T恤上,不知道什么时候渗出了薄薄一层汗,被对方紧压着的xiōng口却像是有火在燃烧。
言祈愿意吻她,即使是在不那么清醒的状态下,大概是对她感情的一点回应吧。
就算最后不能在一起,也比她单方面的求而不得好太多了。
越发急促的呼吸声里,一个接一个的吻从她的嘴唇转向了脖子。
倪悦紧紧地闭着眼睛,什么也不敢看,什么也不敢想,只是把所有注意力集中在悠悠飘dàng着的音乐声中。
慢慢地,言祈将手臂撑在她的耳畔,腰微微弓着,身体却在轻轻发抖,像是不堪重荷下想要把腰沉下去,却又努力克制着。
音乐声越发缠绵,像是一种无声的催促。
片刻之后,耳边传来了一阵“沙沙”的动响,似乎是言祈抬手在沙发旁的柜子里急切地摸索着什么。
隔了十几秒,寻找的目标一直未出现,言祈摸索的动作越发毛躁起来。
几番拉拽之下,随着“啪”的一声响,正在温柔抒情的老式音箱脱离了电源线,重重地砸到了地上。
被音乐不断催化着的旖旎气氛僵滞了一下,房间彻底安静下来。
来自言祈的亲吻也就此停止。
倪悦小心翼翼地把眼睛睁开,略带困惑地看着他。
言祈低低地喘了一口气,声音微哑:“你家里,没有……吗?”
“什么?”
问句刚出口,她已经涨红着脸反应过来了。
“我家里,没有那个……”倪悦磕磕巴巴的,却鼓起了全部的勇气,“但是……我可以吃yào。”
言祈似乎有点想笑:“吃什么yào?谁教的你这些……乱吃yào的话,你不害怕吗?”
倪悦摇了摇头。
然而抖得止都止不住的身体出卖了她。
怎么可能不害怕?
家里没有***,如果不做安全措施,谁也不知道以后会怎样。
靠事后吃yào的话,会有副作用不说,大概也未必保险。
最重要的是,他们之间的关系至今依旧没有盖棺定论,言祈究竟是抱着怎样的心情在和她亲热,她根本不清楚。
在她哆哆嗦嗦的反应里,言祈终于笑了起来,满是怜惜地在她的额头上落下了一个吻。
紧接着,他起身去了洗手间。
隐约的水声很快响了起来。
言祈似乎花了点时间把自己整理了一下,顺便洗了把脸。
重新回到客厅时,他脸上还挂着水珠,只是那种带着微醺和情yù的状态已经全然消退,恢复了平日里清爽又礼貌的姿态。
“抱歉,晚上酒喝得有点多,所以头有点晕,你要不要和我下去散散步?”
“哦……好的。”
倪悦已经整理好了衣服,有些无措地坐在沙发上,听到他提议,赶紧跟着站了起来,跟在了他身后。
那天夜里,他们在小区下面的小花园里走了很久。
言祈始终牵着她的手,虽然会主动聊起一些轻松的话题,但从他微微蹙起的眉头和偶尔放空的情绪看,显然藏着重重心事。
只是倪悦并不知道他的烦恼是为了公司,还是刚才的一时冲动。
分别的时候,倪悦主动抱了抱他,低声安慰着:“师兄,你回家以后好好休息,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言祈低头看了她许久,也伸手回抱了她:“我知道了。悦悦,谢谢你。”
他说的是“谢谢你”,而不是“我爱你”。
虽然是在这么温情脉脉的时刻,却难免让人有些怅然若失。
周一上班前,倪悦刚起床没多久,意外地接到了谢雨晨的电话。
“我的车停在你小区门口了,黑色路虎,车牌号粤B×××××。你收拾好了慢慢下来,我接你去公司。”
“啊……谢谢师兄。我马上下来!”
倪悦哪敢“慢慢收拾”让他等,接完电话面霜都没顾得上擦,挖了个防晒往脸上一涂
,赶紧奔下了楼。
“今天怎么是谢师兄你来接我啊?”
“言祈临时有点事,来你这儿不顺路,特意拜托我跑一趟。”
“哦……”
倪悦原本忧心着是不是周五晚上的那场意外,让言祈心生尴尬,才刻意避免和她见面,听对方这么一解释,总算放下了满心忐忑。
很快地,她从包里掏了个黄油面包出来:“师兄你没吃早餐吧,要不要先垫一下?我昨天晚上买的,味道还不错。公司那边买早餐不方便,如果你们觉得还行的话,以后我早点起来买了带去公司?”
谢雨晨道了声谢,接在手里咬了几口,忽然笑了起来:“前几天陆余和我开玩笑,说公司现在这个样子,不知道能撑到什么时候。照现在看来,你的干劲和信心好像还挺足的。”
这句话不知道是表扬还是调侃,又或者是某种微妙的暗示。
倪悦把握不准风向的情况下,只能干笑了一声。
车子刚上路没多久,谢雨晨的电话响了起来。
因为专注路况,他直接开了车载接听,似乎完全没有避讳倪悦的意思。
电话那头是个中年男xìng,声音听上去十分热情:“谢总,我是Char***,不好意思一大早打扰您。我想冒昧问一下,之前和您说的那个工作机会,您要不要再考虑考虑?”
倪悦的心“咚”一跳,赶紧转过脸假装看风景。
车厢就那么大,再是装作不在意,耳边的对话却是明明白白的。
谢雨晨的声音听上去很平静:“Char***你好,谢谢你的推荐,不过我现在没有换工作的打算。”
这个叫Char***的猎头显然不是第一次被他拒绝,哈哈笑了几声之后继续做着尝试:“谢总,您的想法我清楚,只是您公司那边的情况我大概了解了一下。创业需要讲究天时地利人和,更讲究机会。现在我给您推荐的这家公司,老板没有资金方面的问题,也非常有诚意,就希望您这种大牛能够加入,一起做一款不一样的产品。了解到您的情况后,对方是以招募合伙人的态度让我们和您谈的,股份什么的,都不是问题……”
唠唠叨叨的介绍一说就是十几分钟,谢雨晨全程安静地听着,没打断对方的意思。时至最后,对方再次恳切表示:“谢总,我虽然是猎头,但和您也是朋友,如果不是机会真的够好,是不会一再sāo扰您的,所以希望您能再认真考虑一下……”
“好啊。”谢雨晨十分客气地应了一声,“我现在正开车,关于这个问题,有空再聊吧。”
电话挂断后,谢雨晨随手开了一档广播,专心致志地继续开车。
倪悦一路闭着嘴,眼睛直愣愣地盯着眼前的仪表盘发呆。
对方开的这台车,之前她在逛车展的时候见过。欧版全进口,最低配置都得八十万起跳,好像比言祈的那台车更贵一点。
而这副身家,显然是对方进入Resonance之前就挣下的。
这么厉害的一个人,无论什么时候,都有大把的机会等在眼前任其挑选。
如果让他留下的理由只是昔日的校友情,在创业公司这么严峻而惨淡的形势下,他又能和言祈站在一起多久呢?
“谢师兄。”车子快到公司前,她没忍住,“我听陆师兄说,你加入Resonance之前不在S城?”
“嗯?”谢雨晨看了她一眼,“是啊,之前我在B城工作。”
“那怎么会忽然过来呢?”
Resonance开出来的那点薪水显然不是理由。
“因为言祈。”
“嗯?”
看不出言祈还是男女通杀的款式。
谢雨晨动作稳健地把车挺好,却没急着开门:“我比言祈和陆余大两届,其实是他俩的师兄,这事你知道的吧?”
“陆师兄告诉过我。”
即使陆余不说,从对方身上那股沉稳劲也能看出来。
“他们还在念本科的时候,我已经念研究生了,因为成绩不错,所以当时挺傲气的。”谢雨晨推了推眼镜,慢声回忆着,“我研一那年,国外有个网站搞了计算机方向的比赛,综合考验了算法、数据挖掘和商业化运用,当时国内有很多高校学生自由组队参与,最后Z大有两支队伍杀进了决赛。”
“师兄们真厉害!”
对这件事,倪悦是有印象的——当年姚娜娜为了强调她心目中的男神德智体美劳全面发展,特地把加诸言祈身上的光环一一向她推销了一遍。
只是她对非本专业的各类赛事没什么概念,除了瞻仰了一下言祈刊登在新闻里的那张帅照之外,没怎么留意其他信息。
谢雨晨继续补充:“那是Z大历史上第一次有队伍杀进决赛,全校上下都很关注。对我而言,如果能在决赛期间拿到成绩,未来无论是继续深造还是工作留学,都是一个不错的加分项。”他顿了顿,“但是人都有个通病,喜欢就近做比较,像你们女孩子如果比美,首先关注的是身边的朋友,而不是女明星……”
“那不是够不着嘛?”
倪悦嗤声一笑,心想哪儿跟哪儿啊,你这个技术宅还知道女明星呢。
“一个不太恰当的比喻,别介意。”谢雨晨跟着笑了起来,“总而言之,当时在知道Z大除了我的团队还有其他队伍入选之后,我把很多精力放在了对他们的关注上,好像只有先赢了他们,自己才有机会似的。现在想起来,其实是格局和眼界太窄了。”
“另外一支队伍,是言师兄和陆师兄他们吗?”
“没错,他们当时才大三,还在念本科,却表现出了非常强劲的实力,最重要的是,比起很多强调技术本身的方案,他们作品的商业化程度非常高,即使放到现在,也是非常成熟的。”
“对同个学校的师弟能做出这么厉害的东西,我佩服且惊异。可是因为对他们太过关注,反而在优化自己项目的同时丢掉了许多原本的优势,从而陷入了迷局。就在我觉得东西越做越糟,已经快要失去信心的时候,言祈却忽然找到了我,说两支队伍要不要合作一下,一起冲击比赛的冠军。”
“所以谢师兄你被说服了吗?”
“没法不被说服啊,言祈那么能说会道……”谢雨晨耸了耸肩,“他对两支队伍的优势有很明确的认识,也仔细研究过我们之前的作品。我强于数据挖掘和算法,他强于技术和商业化,如果深度合作,的确是能做出更符合比赛标准的东西。只是两支队伍一旦合作,会有人因此失去领队和主程的身份。不过他好像一心只想做出点东西来,拿下冠军,对最后的报道里谁是最瞩目的那一个,并不怎么放在心上。所以赢下比赛以后,我作为所谓的领队,获得的利益,是整个团队里最多的。”
“原来如此。”
倪悦想起了还在Resonance的时候,言祈是很少以个人名义参加业内活动的,即使是一手一脚带出来的项目,他的名字也几乎不会出现在新闻稿里。
“从那次比赛以后,我们很快熟了起来,后续又有了不少合作。从这些合作里,我很快意识到,言祈这人吧,技术能力强是一方面,最重要的是,他有很好的商业嗅觉和资源整合能力。比起一个优秀的程序员,他更像一个厉害的产品经理。而且他很仗义,没什么私心,既不争名夺利,也不好大喜功,下定决心去做一件事后,挺拼命的,所以和他合作,本身就是件很愉快的事。”
话说到这里,谢雨晨终于推门下车,顺带朝她点了点头:“所以故事说了这么多,小师妹你是不是也该放心了?”
“放心……什么?”
倪悦心想,这些师兄怎么一个赛一个的精啊。
“刚才那通电话啊。”谢雨晨很是善解人意地笑了笑,“关于这个新公司,只要言祈不说散伙,我想我和你,还有陆余都一样,是不会主动说离开的。”
快到中午十一点的时候,消失了大半天的言祈终于优哉游哉地在办公室露面了。
陆余一见到他,赶紧小跑上前,把他手里拎的东西一抢,顺带抱怨着:“你这家伙一早上死哪儿去了?不是说好早上开会的吗?你再不来,老子都要以为你溜号了……喂,你买这么多音箱干什么?”
袋子里装着大大小小十几款音箱,几乎涵盖了市面上最火bào的款式。
连倪悦家里被摔坏的那只都有。
“开会总要做点准备啊,不然怎样……天马行空地干聊?”
言祈笑眯眯的,一副xiōng有成竹的模样。
经过倪悦身边时,他把腰弯下,凑在了她的耳边:“之前把你家那台弄坏了,开完会你从里面选几个自己喜欢的,当作赔偿。”
“几个?”
倪悦被眼前一堆音箱晃得眼花缭乱:“哪用得着那么多?”
言祈眉毛挑了挑:“有备无患嘛……如果下次又弄坏了呢?”
“下次?”
倪悦心里
“咚”地一跳。
这意思是还有下次啊?
言祈似笑非笑地抿了抿嘴角,站直了身体:“来吧,开会。”
反正办公室就这么点大,也没什么正儿八经的会议室,几个人把椅子搬在一次凑了凑,就当开会了。
言祈开了电脑调出一份**T,内容不长,十几页的样子。
风格看上去言简意赅,除了稍微调了一下字号大小,连基本的配色工作都没做,通篇白底黑字扔在那里,重点却很清晰。
智能音箱,是他给新公司定下的下一个业务目标。
言祈的想法很直接,随着技术的发展,智能语音类的产品如今在市场上已经不再是新鲜玩意儿,如果要避免被像Resonance这样有资源、有实力,也有一定行业话语权的公司正面狙击,只有快速占领细分市场。
在他看来,声控类的助理、工具、社jiāo类项目,Resonance之前或多或少有所涉及,内容方面,则是它们相对空白的领域。而声音内容目前在市场上已经比较成熟,各大音频网站、电台等都能提供丰富的资源。智能音箱则是可以在现有的硬件基础上,通过智能语音技术,对其jiāo互模式进行改善。
虽然基于Amazon对Echo的成功推出,国内市场上所谓的智能音箱产品一时间跟风般推出不少,但大多不温不火,并没有出现什么让人眼前一亮的领头羊。
而困扰着这些产品的基于人工智能、语音识别、语义判断技术上的各种障碍,正好是他们这个团队擅长的。
陆余趴在桌子上拿着一台音箱玩了一会儿,很快表态:“这个想法听起来蛮好玩的。前段时间我看报道,涉及智能家居控制的大生态圈产品长青科技在美国已经做起来了。虽说我们目前没那些资源优势,做个以家庭娱乐内容为主体的小生态圈产品还是靠谱的。不过最有价值的技术部分我们是可以做,但上下游需要搭接的资源还是比较多。”
他说到这里,忽然抬起头来:“老谢,我记得你在B城的时候,和好几家做音箱的企业打过jiāo道吧?硬件方面的事,要不你先去探探底?”
“嗯。”谢雨晨显然快速思考过了,“刚才我看了下言祈带回来的这些音箱,好几家生产商我都能联系上,硬件方面的问题应该不大,具体看我们的要求。”
“那内容方面呢?”陆余继续琢磨,“这方面我和老谢可不熟,言祈你不是混文艺圈的吗,能搞定多少?”
“试试看吧……”言祈开了份文档,对着一串已经列出来的名单说,“这方面的大佬我不算熟,只能四处刷脸看看能不能攀上关系了。”
会议结束后,大家各自回到位置,一边涂涂写写地消化内容,一边开始整理资源。
倪悦犹豫了一会儿,走到了言祈身边说:“师兄……”
“嗯?”言祈抬头,“音箱选好了?喜欢哪一款?”
“那个再说啦。”倪悦眼睛瞪了瞪,“我刚才看到你拉出来的名单上有Apollo,刚好它们总部就在S城,我和里面的一些高管见过面,你看要不要我介绍你们认识认识?”
“哎?”言祈笑了起来,“咱们公司现成就有个几十万粉丝的大V网红,我居然忘了!”
他顿了顿,眨着眼睛摆出一副小狗求怜爱的无辜姿态:“大佬,求带!”
“大佬你个鬼啊!”倪悦被他这副刻意卖萌的姿态撩得心慌意乱,赶紧把眼睛瞥开,“不过我只是之前参加他们的线下活动,和CEO换了个微信而已,平时就是点赞之jiāo。后续的合作可能需要你老人家亲自出马。”
“Apollo的CEO男的女的啊?”
陆余听到对话,远远喊了一嗓子。
“女的。”言祈立马接口,“之前在杂志里见过,长得还挺好看。”
“哦……那还不好办?搞定各种年龄阶层的女xìng同胞是你的长项。师妹你负责拉个线就好,剩下的事放心jiāo给他去办。”
“那倒也是。”
倪悦白眼一翻,把手机掏了出来。
“别不高兴啊……”她还在微信联系人里翻翻找找,言祈的头不知什么时候凑了过来,声音放得很轻,“别听陆余在那儿胡说,师兄我卖艺不**。”
“你**也得人家肯要啊!Apollo的CEO可是个大美女,什么小白脸没见过?”倪悦有了资源贡献,说话底气都足了几分,锁定目标后一个转发,“喏……名片推送给你了。”
“一切换到网红身份,脾气还挺大的啊。”
言祈嗤声一笑,低头看了看。
推送过来的微信号上,的确是张职业感十足的美女头像。
名字和头像看上去也很般配——苏以菡。
苏以菡今年三十一岁,外形却比实际年龄年轻了好多。外加身材凹凸有致,又打扮时尚,既有成熟男xìng欣赏的机敏干练,又有青年男xìng热爱的妩媚娇柔,随便往哪儿一坐,都散发着一副老少通杀的迷人气场。
“之前悦悦和我说要介绍公司的负责人给我认识,我还想着见面的时候气氛会不会比较严肃,没想到言总你居然这么年轻,真是出乎意料呢。”
“彼此彼此,要不是事先在新闻里见过,我也不敢确认Apollo的CEO是一位这么年轻漂亮的小姐。”
双方约见的地方是Apollo办公大楼附近的一家咖啡厅,虽说言祈加了苏以菡的微信,但穿针引线做引荐的工作,最终是由倪悦来完成。此刻她坐在两人身旁听他们一通han暄,只觉得空气里都是噼里啪啦的火花在闪,不由得把身子向后缩了缩,避免自己被四下乱窜的电流误伤。
不知道苏以菡是说惯了场面话,还是的确对言祈另眼相看,相互jiāo换了名片后,夸赞的话仍然一句接一句:“我这个CEO大家懂的啦,有我爸chuō在那儿,开山辟路都有现成的人带,倒是言总这种亲力亲为一手一脚打天下的创业者,才真是让人敬佩。”
虽说Apollo自创立以来,能速度飞快地在市场上站稳脚跟,的确和苏以菡那个在商业战场上成名已久的父亲带来的各种人脉资源脱不了干系。但此后数年,公司能够在市场环境不断变化的情况下做大做强,成为业界领头羊,却依托于CEO本身的手腕和眼光。
倪悦之前在线下活动和这位女强人见面时,就见识过了对方极具魅力的精英风采和左右逢源的亲和力,此刻面对面一坐,更是深切体会到了自己这个柴火妞和职场女神之间宛若马里亚纳海沟般的差距。
作为一个身家优渥的白富美已经够让人羡慕了,结果还这么能干,xìng格也亲切随和,难怪之前的活动上,在场的男士们在她优雅登场后,眼神都一个劲儿地朝她身上瞄,自动忽略了身边的诸多美女网红。
这种魅力四shè的女神遇到了招蜂引蝶乱放电的言祈,简直就是棋逢对手。
不知道向来战无不胜的小言总能不能在对方的强大魅力下保持清醒,顺顺利利地把业务拿下。
倪悦歪着脑袋神游了一阵,目光再次聚焦时,苏以菡已经认真看起了言祈事先准备好的企划书。
“言总也是做智能语音的啊……真巧,我有个关系不错的朋友也在做这块业务,公司在业界似乎还挺有影响力的,不知道言总认不认识。”
言祈的眼睛微微一眯:“苏总是说Resonance的吴总吗?”
“你认识寅峰?”苏以菡的眼睛亮了起来,“这世界可真小。”
听她把称呼叫得这么亲切,显然和吴寅峰之间关系不一般。
再回想起言祈曾经向她透露过的暧昧八卦,倪悦不由得悲从中来。
这世界不仅很小,而且小得很狗血。
言祈倒很平静:“既然苏总和吴总是旧友,那有些事可能要提前和您报备一下。我之前在Resonance工作,和吴总做了几年的同事,只是后面自己开始创业,和吴总的联系就少了很多。这次找您洽谈这个合作,其实不希望在业务上和Reonance有过多冲突。如果这件事让你觉得为难的话……”
“为难?为什么要为难啊?”苏以菡明白了他的潜台词,朗声笑着,“且不说在商言商,我们之间的合作和寅峰那边扯不上关系,就算他有合作意向,我们也会综合考虑做比较。更何况……”
她的目光看向言祈,眼睛里微光流转,带着一点动人的妩媚:“我和言总,不也是朋友了吗?”
“那倒是。”言祈笑眯眯的,声音跟着压低了一点,倪悦甚至从中听出了一点不那么正经的味道,“不知道我这位新朋友,这几天有没有荣幸请苏小姐吃个便饭?”
称呼不知不觉从“苏总”变成了“苏小姐”,自然而然地带上了几分亲密。
苏以菡绾了绾鬓边的碎发,态度非常爽快:“好啊。明天下班我有空,言总
时间OK的话,我们到时候再聊。”
“那说好了,明天下班以后我来接你。”
看着两人之间堪比坐火箭一样的亲熟程度,倪悦一脸目瞪口呆。
高手之间过招,果然讲究的是效率。
这**T还没看完呢,私下的饭局约会就这么飞速地敲定了。
第二天上班,来接倪悦的还是谢雨晨。
按照他的解释,言祈和苏以菡初步沟通了一轮,到家后立马第一时间修改了合作方案。
因为工作到凌晨四点,所以临时赖了个床。
午休时间刚过,言祈来公司了。
“我的天,你这是准备去选秀啊!”
陆余刚好准备下楼买咖啡,和他迎头打了个照面,止不住一阵怪叫。
倪悦顺着声音的方向一抬头,瞬间中了个定身法。
向来T恤牛仔裤、不怎么喜欢折腾自己的青年,居然很是考究地穿了一件浅灰色的修身西装,配了同色的西装裤。
连头发也用发蜡特别打理过。
“师兄,你不嫌热啊……”
眼前的美颜暴击实在杀伤力太大,倪悦口干舌燥,只能没话找话。
“昨天我到家没多久,苏总就把今晚吃饭的地方选好了。那地方进去,汤没喝就得先放两碗血,我不捯饬一下怕被服务生挡外面。”
言祈看上去的确是有点热,外套一脱,顺便把衬衫领口扯了扯,赶紧站在空调机下吹风。
漂亮的锁骨随着他有些急促的呼吸微微起伏着,真是xìng感得一塌糊涂。
“行啊!这么快就约饭了……看来是有戏。”
陆余咖啡不急着买了,绕着他身边转了两圈,接着从他手里捞了个东西出来:“这是啥?”
打开一看,陆余闪瞎了眼:“Tiffany?怪不得这么晚才来公司呢,你大早上跑去买这个了?”
“Cartier和Bvlgari太贵了,超出预算。”
“哟……懂得真不少,怎么着,约会还有预算呢?”
“什么约会,客情维护好不好?”言祈像是终于从浑身发热的状态下缓过来了,斜眼看着他,“要不你去,预算可以给你涨一点。”
“算了吧。”陆余一副很有自知之明的样子,“我们合理分工,‘**’这种事还是专业的上。”
言祈把礼物拿了回来,朝桌子上一扔,紧接着走到了倪悦桌前:“悦悦,下班了一起过去?”
“我算了吧。”倪悦指了指自己田园小清新风格的T恤,“我没衣服换,怕被赶出来。而且你们高层之间谈合作,我chuō那儿有些话不好说。”
言祈想了想:“既然这样,那今天下班以后,还是请雨晨送你回去?”
“好的,谢谢师兄。”
倪悦迅速挤了个笑。
晚上的约谈倪悦虽然没有去,但从苏以菡的微信朋友圈里,看完了几乎整场直播。
这两人先是在吉瑞酒店最顶层的西餐厅里慢条斯理地吃了个饭,然后移步空中酒廊,开了一瓶香槟继续对着星星月亮聊人生。
聊天中途,不知道是言祈兴致大发,还是苏以菡临时起哄,他甚至在现场乐队的伴奏下,走到酒廊前的舞台上即兴唱了一首“打雷姐”的Carmen。
要不是看了那模糊不清、只勉强看得出一个人影的小视频,倪悦简直不知道言祈连英文歌也唱得这么好。
声音低沉,醇厚又饱含深情,吐字带着一股漫不经心的散漫与风流。
难怪苏以菡那种叱咤风云的商界女大佬,也跟没见过世面的小女孩一样,接连刷屏了好几条。
直播最终结束的时候,差不多到了午夜一点。
苏以菡以一个烛光之下的Tiffany盒子特写,外加一句“Todayisaniceday!Goodnight.”做了本次约会的总结陈词。
一切看上去很圆满。
不过以苏以菡戒指是VanCleef&Arpels,手镯是Cartier的格调来看,专门晒一个装着基本款xiōng针的Tiffany盒子,总感觉有点不符合她见惯了大场面的白富美作风。
第二天倪悦醒来,第一件事就是把苏以菡的朋友圈再次打开瞄了瞄。
让人意外的是,对方最后那条朋友圈状态下,多出了一条她也可见的熟人留言。
吴寅峰:你今天晚上和谁在一起?
看这生硬得带着质问的口气,怎么都感觉不太妙。
苏以菡不愧是钢铁意志般的女强人,昨天凌晨一点才说晚安,今天一大早刚刚七点半,回复已经躺那儿了。
而且短短半个小时里,双方的回复来往了好几条。
苏以菡:你猜?
吴寅峰:你和言祈认识?
苏以菡:不只认识,他还在我的微信好友里,需要给你们拉个群吗?
吴寅峰:……
吴寅峰:今天下班以后我去接你,一起吃个饭。
苏以菡:需要叫上言总吗?
来自吴寅峰的回复消失了。
倪悦只觉得心惊ròu跳。
加了吴寅峰微信这么久,她从未见对方发过朋友圈,也没在公司同事的朋友圈信息里有过任何的回复互动。
她甚至一度以为这位xìng格严肃、公事繁忙的大老板是没心思关注这些无聊的日常琐事的。
结果这次忽然一冒泡,就是修罗场的节奏。
事到如今,她只能祈祷言祈别惦记着吴寅峰用负面新闻搞他的仇怨,跑去这对气场诡异的熟人面前挑衅,发个“苏小姐早安”之类的留言。
正在忐忑之际,对方的电话先一步打了过来。
“起床了没?”
“当然啊!”
“那一会儿早点下楼,一起吃个早餐。”
“你昨天浪到那么晚,居然能起这么早?”
“吃个饭聊个天而已,又没干体力活,有什么不能早起的。”
“呃……”
“体力活”三个字让倪悦污了一下,情不自禁想起了那个夜晚对方抱着她,身体发热、额头渗汗的样子。
“想什么呢?赶紧准备。”
电话里一声轻笑,仿佛同步接收到了她的内心戏。
“没什么……一会儿见。”
倪悦赶紧收敛心神,跳下床反穿着拖鞋冲进了洗手间。
一切收拾完毕小跑下楼时,言祈已经等在了那儿。
几分钟后,两人找了个干净的早餐铺子,要了豆浆油条和***,津津有味地吃了起来。
倪悦吃了一阵,看他胃口不错:“你昨天晚上没吃饱?”
言祈头也不抬:“那种场合是给人斗智斗勇用的,脑子都转不过来,谁顾得上吃?”
“可有句话怎么说来着……秀色可餐不是?苏总那么个大美女和你吃饭,你还有什么不满意的。”
“我这人口味轻,喜欢清粥小菜,所以和你吃饭比较舒服。”
什么啊?
倪悦不说话了,埋头赶紧喝了两口豆浆,不知道应该把这句话当蜜饯还是当dúyào。
早餐结束后,言祈心满意足地吁了口气,磨磨蹭蹭地坐在那儿,一直没有准备走的意思。
倪悦想着他昨天晚上大放血不容易,表现得十分懂事:“师兄,这顿饭我请。”
话音刚落,言祈一脸消化不良的表情。
几分钟后,一个孔雀蓝的盒子慢慢推到了她的眼前。
倪悦把盒子打开,里面是一条浅金色的心冠镶钻钥匙项链。
“要我帮忙转给苏总?”
“给你的。”
“啊?”倪悦受宠若惊之下,手猛地一抖,“多少钱?能报销吗?”
“你……”言祈哭笑不得,“没多少钱,报什么销……而且就算能报销,也是从你几个师兄的创业基金里掏钱。你这是怂恿我以公谋私,从你另外两个师兄身上薅羊毛呢?”
“那你平白无故送我这个干吗?”
倪悦把盒子推了推,无功不受禄这个道理她还是懂的。
面对她的不解风情,言祈已经没脾气了。
“首先呢,谢谢你介绍Aopllo的CEO给我认识,省去了中间托人办事的各个环节……”
原来是“皮条费”啊。
倪悦轻声一哼:“可‘拉皮条’不用这么贵,今天你请我吃个早餐足够啦。”
“另外算是提前预付买个版权吧。”
言祈站起身来,慢慢走到她身后,姿势温柔地帮她把项链戴上了。
“版权?什么版权?”
对方的手指很干燥,随着扣项链的动作,不时轻轻地触碰着她的后颈,微yǎng的触感让她情不自禁地缩了缩脖子。
“公司开始做智能音箱相关的业务,算正式进入智能硬件产业了,所以打算重新换个名字。想来想去,我觉得‘悦享之音’这个名字不错,准备跟你要个授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