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咏梅看他兴致不像自己这么高,也懒得去跟他多说,加上忙了这么久,是在是累坏了,便道:“唉,我还不是为新房子能为咱们家赚钱出力高兴嘛,你看这么多房客一住进去,咱们每个月去掉还贷的钱还能有结余哩。给宝宝买点吃的也好啊。再说了,咱们还得攒钱准备车库竣工后再交买车库的钱哩。”原来王咏梅买房子的开发商因为车库的规划是后来申请获批的,所以工程进度比房子慢了好几个月,这倒也没他们患过劲儿再交车库款又留出了时间,赵繁荣因为平时不大管家里的财务,所以并不知道王咏梅手头其实紧得很,他是能不管事儿就不管事儿的那种,王咏梅也知道赵繁荣不是善于管财务的人,干脆也就不太跟他说钱的事儿,哪怕手头非常紧,她也只是自己扛着,见到宝宝爱吃的水果钥匙贵点儿的,像冬天的草莓什么的,就买个半斤,分两天给宝宝吃,自己是一粒也不舍得吃的,她给赵繁荣安排的水果多半是价格最大众的苹果,好在赵繁荣比较好对付,只要每天能保证有两只苹果或梨,他也就没声音了。所以,为了买这套带车库的大房子所承受的经济压力,只有王咏梅体会得最深刻。如今房子能够为他们的小家庭赚钱还贷还能略有结余了,王咏梅咋会不开心哩?
房客们按照行情是付三押一,王咏梅把第一批收进来的房租都打进了还贷卡,又预算了一下,大概能有半年不用再打卡,她心里的压力才真正得到了缓解,晚上下班的时候特意买了几斤库尔勒的香梨带回家给宝宝吃,又买了两条特别宽的带鱼红烧,庆祝自己发了小财。
明城这边王咏梅赵繁荣家的日子刚刚从经济重压中得到解放,那边赵晨晨的却像进了没有止境的苦难漩涡,其实苦难的根源还是因为赵晨晨生了个女孩。自从赵晨晨生了女孩之后,她的婆婆就没有停止过闹腾,先是闹腾着要把女婴直接做黑户,好留着计划生育的那个唯一计划给赵晨晨接着生,连谎言都编好了,赵晨晨的婆婆让赵晨晨对单位说孩子生下就夭折了,见赵晨晨不答应,立马就带着儿子回了乡下老家,再后来一直到赵晨晨有优惠买房的资格才又主动跟赵晨晨联系上,不过乡下老太太真是执着得够可以,她对让赵晨晨接着生孩子的要求从来就没有放弃过。最夸张的是有一次在赵晨晨家吃饭的时候突然放下碗筷对着赵晨晨的母亲下跪,哀求道:“亲家母呀,你说这晨晨一直不给我们老张家养个带把儿的,叫我往后怎么面对他老张家的先人哩?”说着就一把眼泪一把把鼻涕的嚎开了,赵晨晨的母亲见亲家母跪下先是一惊,等亲家母放开了嘹亮尖利的嗓门儿开始嚎啕大哭的时候,赵晨晨的母亲顿时觉得自己的肺部就像堵了一大团棉花,而且这团棉花任她怎么使劲儿也拨弄不开,
张林春见自己的母亲又开始胡搅蛮缠,面子实在是挂不住,可是他从小时候起已经见惯了母亲撒泼嚎啕大哭的情形,他也知道要是他这个唯一的儿子上去劝,出了使他母亲的哭声更为嘹亮之外,是不会有其他效果的,这时候的张林春只能低头吃饭,由着自己的母亲在赵晨晨家倾诉“无后”的痛苦。
实际上张林春和赵晨晨的婚姻从刚开始就不是很纯粹。张林春的母亲不识字,是典型的农村妇女,在她的女性价值观里丈夫就是“天”,女人嫁了谁就是谁家的人,而且就该彻头彻尾是这个男人家的人,吃糠咽菜也好、吃香喝辣也成,一切都以丈夫的喜怒哀乐为准,更为要紧的是还得努力为丈夫家添人进口,男孩生得越多越是好媳妇。按说张林春也不能算是个完完全全的农村凤凰男,他的母亲是个不识字的农村妇女这一点是没有疑问的,可是张林春的父亲还是可以算得上知识分子的一员的。张林春的父亲原先也是农村青年,但是是受过高中阶段教育的回乡知识青年,文丨革丨结束恢复高考后幸运地考上了省城一所农业类的高校,不过这时候张林春早已出生而且都开始念小学了,他上面还有三个姐姐,这显然是张林春的母亲努力奋斗积极生育的成果。张林春的父亲回乡后很快就结了婚,早婚的结果就是考上大学后到车站给他送行的除了亲朋好友外还有三个女儿、一个儿子,加上眼泪鼻涕哭的稀里哗啦的农村老婆——张林春的母亲。张林春的母亲虽然不识字,可是对于将要面临被抛弃的危险这一点她是一点也不含糊的,为了避免被已经进了省城读大学的丈夫的抛弃,她往省城跑的路费可没少花,而且几乎每次去省城都带着张林春去,那三个女儿则是轮着被带到省城去。每次带孩子去省城时买车票就像在割她的肉一样生疼,可是也只能咬咬牙挺住,宁可回到乡下再就着咸菜疙瘩下饭。
老婆孩子来省城这么勤奋,张林春的父亲有家室有老婆孩子的事儿在同学中间也就众所周知了,那年月女大学生本来就跟熊猫差不多金贵,如果不是对方有特别惊世骇俗的才华和能力,哪个女大学生会轻易对拖着一群儿女的男同学动感情呢?张林春的母亲用秦香莲式的老法子抱住了婚姻,张林春的父亲安静地大学毕业,再安静地被分配到离农村的家很近的县城农业局工作,结果就是张林春家姐弟四人个个都是跟母亲一样的农村户口,因为那时候子女的户口性质只能随母亲。张林春的老家本来就是革命老区,要从地里刨出全家的口粮再加上四个孩子的学费,真是难上加难,好容易熬到张林春的父亲大学毕业工作了,可是分在机关清水衙门,收入也就五十多元钱一个月,一家六口人的日子艰难也就可想而知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