低声音,颤抖着说了句:“街对面高升客栈,等我到天黑,最多明早!快去!!”
童雁声好像没明白,又好像一下子什么都明白了,看了看手里的钱包,又看了一眼即将追出来的父亲,已经满头满身都是雪的男人来不及再叫一声“哥”,就一转身,迈开步子,跌跌撞撞,往胡同尽头跑去了。
父亲看着那背影,用拐杖拼力戳着地面,发xie般的抽打门口的石墩儿,好像那就是他败坏了门风犯下了死罪的次子,正被捆着绑着,跪着接受他的惩罚。
然后,老人突然用手揪住x_io_ng口的衣裳,一阵闭目皱眉。
从雪地里抓起自己已经破碎的眼镜,勉强戴上,童雁翎几步赶过来,抓住开始摇摇晃晃的父亲,告诉母亲别哭了,先帮他把人搀进屋里,而后,便小心翼翼却也急匆匆的,一步一步,把颤巍巍的童老爷子直接扶到了卧房。
让父亲慢慢平躺好,又拉过被子盖在身上,童雁翎叫母亲陪在床边,自己则喊来刚才一直躲在佣人房里不敢搀和童家乱七八糟内政的金嫂,让她把屋里的火生旺一些,给老爷倒杯热茶。都安顿完之后,他自己用最快速度,赶去后街的诊所,叫来了坐堂的大夫。
大夫看见他冲进门的样子,原本昏昏y_u睡的状态也一下子烟消云散了,头发凌乱,浑身雪水,眼镜还破了一边的框架和镜片,童雁翎用让人侧目的全然不像个斯文人的模样,一下子扑在大夫桌前,然后好一会儿没说出一句完整的话,只是气喘。
大夫跟着童雁翎,到了童家,而后便是一顿诊查。
“老爷子这是急火攻心,再明显不过了。”皱了皱眉,微胖的中年男人把站在旁边脸色一个比一个难看的二主一仆叫到门外,低声交待,“这段时间可千万要静养,别操劳,注意保暖,天冷就别出门。饮食上,吃些营养又清淡的。有什么让人生气着急的消息,也别告诉他。我知道,童老先生是一家之主,什么事儿都得他过目走心,可这段时间,就得先拿他当个孩子似的那么哄着瞒着。我呢,给他开个养心安神的方子,回头童先生您照着方子去药房抓回来就行。”
“好,辛苦您了,我一定照办。”恭恭敬敬说着,童雁翎把大夫请到堂屋,等着开了方子,小心收好,给了出诊费,然后又边道谢边将之送出了门。
那一天,他过得狼狈到了极点。
那几乎可以说是他从记事起,到活这么大,最狼狈的一天。
安顿好父亲,他回到自己房里,换了身衣裳,用胶布凑合粘了一下断裂的镜框,又拿了一点钱带在身上,告诉金嫂陪着母亲在家守着,自己今天可能会晚归,但无论如何也会尽早,安心等他就是。待会儿他就让街坊老董家的小儿子辛苦辛苦,跑一趟药房,把药抓回来。然后赶快熬药,给父亲喝了。如果,在他回家之前有什么万一,就还是辛苦董家孩子跑一趟诊所再去请大夫。看着两个老太太点头应允,童雁翎抄起伞,迎着大雪出门去了。
先去找董家大哥拜托抓药的事儿,又是鞠躬又是作揖的再三感谢了一番,把抓药用的钱和药方一起交到对方手里,告诉董大哥这个钱数是够的,只多不少,但不管剩下多少,都不要了,算是给孩子的跑腿费。改天老爷子好些了,他再亲自登门道谢。而后,他再次撑起伞,往胡同口赶去。
他脑子乱作一团,极力想着该怎么跟叶家请个假,就说自己得早点离开回去守着家父。又在想着该怎么求那霸道的大少爷今天先放他一马,眉心死死皱着的童雁翎低着头,步履匆忙走出胡同口。
然后,就在他沿着街,边走边期待能多少有辆洋车经过时,身后就有点突然的,传来一声汽车喇叭声。
下意识回头看了一眼,他认出了坐在车里的男人。
是叶鲲。
一下子愣在原地,他只默默等着对方把车开到他近前,而后勾了勾指头,示意他快点上来。
童雁翎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
因为当膝盖抖冻得发颤,心里也前所未有的无依无靠时,他看到那也许并不能算是恭敬礼貌的邀请,竟然会从脚底开始,涌起一股强烈的,叫做踏实的感觉来。
他上车去了。
车厢里称不上多么温暖,但至少,没有风,没有雪。
小心把伞收起来顺到座椅旁边,他低着头道了声谢。
“大少爷……这是偶然路过吗。”
“偶然路过?”那男人笑了一声,然后掏出烟来点上,吸了一口,伸手过去,轻轻扫掉童雁翎肩头的雪花,继而扶住方向盘,松开刹车板,“那也太偶然了些。”
心里随着汽车开起来的细微摇晃颠簸而震颤,缩在座椅里的人不敢乱想。但对方却直接给了他答案。
“今天雪大,我没去公司。看时间差不多了,过来接你。”
“……何必……跑这一趟。”脸瞬间红了,童雁翎觉得呼吸都开始紧张。
“何必啊……”嘴角仍旧挑着,眼睛却微微眯起来了,视线从那紧张得抬不起头来的人身上扫过,叶鲲一手夹着烟,另一手攥着方向盘,边在路口转弯,边轻描淡写似的说了一句,“你现在,人是我的,冻着了或是摔着了,都是我的损失。”
那样的言辞,听到耳朵里,也许并不值得开心。一个男人,被另一个男人当作所有物那般宣告,于情于理,都是不值得开心的吧。从不懂事起就被灌输要强大起来的物种,被另一个更强大的力量以所有物相称,又怎么甘之如饴的接受?
可是,为何在不开心过后,会有种浅浅的,好像早春第一抹浅绿一样怯生生的,试探的期待从灰色的心头蠢蠢y_u动呢?
童雁翎是真的不知道自己怎么了。
他一句话也没再说,就安安静静坐在座椅上,看着窗外的大雪纷飞。
车子开出去一段路之后,他渐渐意识到,这并不是去叶家老宅的方向,甚至都不是去叶鲲别馆的方向。心中隐约疑惑不安起来,他忍不住开口问了一句是要去哪里。
“眼镜店。”简单回答着,那男人看了一眼瞬间意识到自己紧张中几乎忘了那副狼狈不堪的眼镜的童雁翎,问他眼镜是怎么弄破的。
“雪天路滑……摔了一跤。”心里立刻扑腾起来,一方面是因为撒谎,另一方面,则是又想起刚才那一番才结束不久的风波,以及不知现在是不是真的待在高升客栈的弟弟,童雁翎x_io_ng口有几分起伏,扭过脸去,头垂得更低。
“多大的跤,至于把眼镜都摔成这样。”好像根本不接受那个答复,叶鲲皱了一下眉心,又问,“到底是怎么了。”
“真的没什么。”越说没什么,就越显得“有”什么,童雁翎觉得自己若真的是只“雁”,恐怕这会儿已经把头藏到翅膀下面去自欺欺人了。而对于他一再的否认,坐在旁边追问的人显然有点火大。
把车靠向路边,然后猛然刹住,叶鲲一把抓住童雁翎的衣领,把他拽过来和自己面对面。
“你信不信,我现在就在车里把你‘办了’,然后把你所有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