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么杀你?”

夏明月摇头,反复念叨着没有仇恨,直到沉塘快没了耐心才又出声。

“跟我有仇恨的,是项家大少爷,是他风风光光仪表堂堂的项嵘。”

话语里,有多少咬牙切齿的成分,沉塘可以判断,他判不定断不清的,是之后的内容。

人,竟可以恶到此等地步?

项嵘是项家长子,项老太爷三儿两女中,只有他,是脱颖而出与众不同的一个。次子庸庸碌碌不得赏识,三子体弱多病年少早夭,两个女儿也都没半点可圈可点的特别之处,唯独项嵘,有可以继承这偌大一笔家业的本事。只是,他有个见不得人的嗜好。

男色。

他喜欢年少俊俏的男孩,介于生涩与成熟之间,初懂世事却稚气未脱的孩子。那些十二三岁的孩子,从来会让平日里给人风雅大度印象的项家大少爷眼里流泻出渴血猛兽般的神色。

他染指过的少年不计其数,他玩儿够了就一甩手再不碰一下的少年同样不计其数。他二十三岁娶妻,三十三岁才让项家大少奶奶身怀有孕,个中缘由,知情者知则知矣,却从不敢言只字片语的是非。

谁又敢议论在北京城里手眼通天独霸一方的项大少爷呢?就连飞扬跋扈的“黄狼三儿”郎天骏都得避让他三分,星斗市民凡夫俗子,何德何能配议论他项嵘?

然后。

当年的项嵘,在给他老子办堂会时,从戏台上,看见了十三四岁的,漂亮到让他盯着不肯错开一丝一毫视线的夏明月。

“风云未遂平生望,书剑飘零走四方。行来不觉黄河上,怎不喜坏少年郎!拍长空逐浪高百丈,归舟几点露帆樯……”

轻松驾驭着唱词,手里挑着马鞭,一派春风得意少年时的夏明月,并不知道台下的太师椅上坐着的那个衣着华丽的年轻男人在盘算什么。而项嵘,已经在端坐之中就开始一步步筹划探出爪牙的计策了。

“今儿项老爷五十大寿,戏可是真真儿选得好啊。”坐在项嵘旁边贵客席位上的郎天骏侧身过去低声笑谈。

“三爷夸奖了,要说这庆平班子还真是有几个好苗子,就比如这夏……”

“明月。”

“嗯,果然人如其名。”

“大少爷,你该不会是……啊?”嘴角挑着,眉梢心领神会动了动,郎天骏用眼神扫了一下对方。

“行了郎三爷,别以为我不知道刚才演《凤仪亭》的时候,你盯着那谭墨楼看了多半天。”一句回应,顶得郎天骏愣了片刻,紧跟着,便是双方同时心照不宣的一声笑。

一声笑,就注定了台上戏子此后若干年的命运;一声笑,葬送了夏明月整个青春年少时;一声笑,就俨然成了夺人xi_ng命的民国烽火,烧毁了原本只想台下本本分分做人,台上老老实实作艺,自如演绎着西厢风月花前酒度过半生的少年所有的美梦。

“清亮而不柔媚,刚健而不粗野,夏老板把这两点表现绝了。小生行当历来缺人才的说法,怕是要在你这儿改一改了啊~”

台前,热热闹闹唱着武戏,台后,借口给赏钱堂而皇之走进来的项嵘站在正在卸妆的夏明月身后,边低声赞许,边从桌上随手抄起那道具马鞭,轻轻抚弄着上头的穗子。

“大少爷过奖了。”慌乱中赶快起身施礼,夏明月在对着项嵘低下头弯下腰去的时候,并不知道那自上而下传递过来的目光有多危险,更不知道自己会终究于几许春秋之后,死在这深不见底的项家大宅。

第三回

也许对于夏明月来说,什么都想不起来,反而是最好的。

忘了受过的屈辱,忘了身体和心上的伤害,忘了项嵘那张脸,忘了所有的所有,说不定可以让他快乐一点。做个只记得一场西厢梦,只记得胡琴鼓板响,只认得莺莺红娘的孤魂野鬼,多好,至少,多清净啊……

可他做不到,他想起来了,每个细节都刺穿了脑海闪现出来了。

他作为男人不该被那样夺走的东西,全由项家大少爷一手夺去,被那个眼里忽然现出兽类目光的男人,扯开了衣襟,压在红木床上,继而一个耳光打在脸颊时,完全吓呆了的夏明月,只记得自己耳畔尖锐的鸣响。至于后来的场景,他真的真的想全都当成一场太过沉重的噩梦。

十三岁的戏子,脸上哭湿了粉妆,身上弄脏了戏服,几乎不能理解到底发生了什么的他,只觉得两腿间浑浊的血在一点点流下来,落在描龙绣凤的锦缎被褥上。

“我是两天之后坐着项家的马车被送回戏班子里的。”夏明月揉了揉眼角,唇间挑起一个惨淡的笑,他看了一眼完全呆住的沉塘,低下头去的同时一声哀叹,“谁都知道我发生什么了,谁都知道我被怎么着了,可没人敢过问,更没人敢替我说话。”

“都是怕项嵘?”

“嗯。”

“懂了。”点了点头,沉塘又问,“那,他为什么又要杀你?”

夏明月听着,沉默片刻后开口。

“我十七岁时候,他腻了,我本以为自己解脱了,也确实太平了几年,可上个月,给李督军唱堂会的时候,他又想要挟我。他说他是李督军的座上宾,有了官家依傍,往后我大师哥抽大烟的钱,他可以全部包办。”

“你师哥有大烟瘾?谭墨楼?”

“不是,谭墨楼和我只是同辈,不是同门师兄弟。”

“哦,那,你和你大师哥感情挺深吧?”

“亲兄弟一般,所以,才成了他要挟的理由啊……正好又逢师哥中年丧子之痛和家道回落之灾……”

“你这次没答应他吧?”沉塘小心试探。

“没答应,怎么能再答应?!当年是我年少无知才任人摆布,现在绝对不能二度就范!可我拒绝也好,反抗也罢,就都成了他起杀意的根由了……”

“可,若只是拒绝,他至多不择手段,怎么会杀你?你明知道有危险,干嘛还要来项家?”

问到这儿,夏明月突然僵住了,他抬起头,死盯着沉塘看,而后咬着牙根喊了一句:“我来,是被贺沛然骗来的!”

“这小孩儿怎么骗你的?”抬手指了指自己的脸,沉塘问。

这次,夏明月似乎遇到了格外艰难的关卡,他好半天没吱声,直到对方真的快要忍不住准备放弃,才又有了言语。

“你先告诉我,这孩子看着,像是十八九岁吗?”

“啊?”愣了一下,沉塘先是抬手mo了mo那张脸,而后从就近的一面白铜盆反光中看了看被自己附身的小伙计,接着挑了一下眉梢,“让你这么一说,确实不像,这小脸儿生得太嫩了,半点棱角胡渣都没有。”

“所以说……”一声苦笑,夏明月极力用婉转的说法开口,“他被项嵘逼着多次找我,我一一回绝,然后,昨天,他又到后台,当着我的面儿,除了自己……下身的衣裳给我看,说是……他已经在项嵘手上成了……六根不全之人,着实不想再丢了xi_ng命……”

“等会儿!”突然间被惊得一身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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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霭沉沉+雁过也+白日鬼谈+罗刹哥+射戟+番外 第55章 - 墨韵小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