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他眼看着那根丝线慢慢变亮,触感也坚韧了不少,庆幸自己多少还是在地府里学会了一点用得着的本事,沉塘在确认那生脉不会轻易断开时停了手。

“可以了?”夏明月mo了mo那确实在幽暗的假山空洞里显眼了很多的飘忽的细线。

“差不多吧,你有什么感觉没有?”

“就是觉得,凉快多了。刚才好热。”

“那就是有效了。”忍不住笑起来,沉塘有意无意的,搭住对方肩膀,“哎,告诉我你的生辰,等还阳时候用得着的。”

还没来得及在意那肩膀上的手,就被问到重要问题,夏明月也只好作了答复。

“光绪二十四年,八月十三。小时候我娘说,她生我那天,正是戊戌六君子开刀问斩的日子。”

“啊,还真是。”算了算日子,沉塘又像是挺随意的把手臂收紧了一点,“行了,你先歇一会儿吧,我也得养养精神,等天黑下来,就该动手捉那天罗刹了……”

第十回

沉塘说得简单,他想的也并不复杂,两个人一起在yin凉处好好休息一下,只等天黑下来,只等那常骁出面,就一切都能上了章程。

可在那之前,他们没想到还有一层波折。

日正当午时,两个人断断续续的闲谈被打断了。

从前院传来脚步声,这脚步声一路延伸到假山旁,抬头去看,正在那儿踌躇不前的,是那小伙计贺沛然。

“他来干嘛。”夏明月有几分紧张。

“先看看再说。”按住对方肩头,沉塘告诉他别慌,反正一般活人也看不见他们。

“他会不会,想起昨晚的事儿来了?”

“不可能,我给他下了绝字咒,把他脑子里的记忆都改了,放心。”安we_i着夏明月,沉塘盯着那正在一个劲的往那口枯井方向看个没完的孩子。

“能保证万无一失吗?否则要是项嵘发现有什么问题,他可就……”

夏明月没来得及说出后头的内容,那内容沉塘猜得出来,而沉塘也没来得及说出“你都什么时候了还能向着害死你的人说话”这样的言语,因为就在下一刻,从月亮门外头走进来的人,就让夏明月整个僵在了原地。

是项嵘。

还是平日里风度翩翩仪表堂堂的大少爷模样。

一身黑色的西装,皮鞋擦得锃亮,黑狐皮领的呢子大衣搭在肩头,手上是银色的文明杖,头发梳得一丝不苟,鼻梁上驾着一副挡不住眼里杀气的金丝眼镜。

“查验过了吗?”那表情冷漠的男人问贺沛然。

“还没。”低下头去,孩子战战兢兢回答。

“害怕?”

“……”

“这有什么可怕的,一具尸首罢了。”哼了一声,项嵘看了一眼旁边不远处的枯井,干脆直接走过去,抬起脚来,慢慢蹬开井口上的石板。他往下看了一眼,确认了下头就是夏明月的尸身之后,扭脸看着贺沛然,“过来。”

那孩子仍旧战战兢兢过来了,站在项嵘面前,仍旧头也不敢抬。但他的胆怯并没有换来对方的怜悯,皱了一下眉头的项家大少爷,眯着眼,抿着嘴唇,抬起手来就给了贺沛然一个耳光。

也许在意料之中,也许在想象之外,贺沛然一声吃痛的闷哼之后,连捂住被打红了的脸颊都没敢,就只是站在那儿,满眼的惊惶。

“我不是让你想着盖上土吗。”用低沉而且yin冷的腔调说着,项嵘一把抓住贺沛然的领口,硬往井口的方向拽,“你就这么把他扔在这儿,要是旁人不留意看见了怎么办?!”

以为自己快要被扔进枯井了,贺沛然拽着项嵘的袖口,吓得红了眼眶,求饶着,反复低声喊着“嵘少爷”“嵘少爷”的孩子,在被那狠毒的主子一甩手摔在地上时,就只剩了发抖的力气。

“废物,哭个屁!”边鄙薄的说着,边从自己西装口袋里掏出纯白的手

绢,项嵘把那丝质的织物随手扔在贺沛然膝头,“把鞋给我擦干净了。”

脸颊上还挂着眼泪,忍者屈辱的孩子只得从命,跪在地上给项嵘擦掉鞋帮的灰尘。

低头看着对方给自己擦干净了皮鞋,接过递过来的手绢,项嵘一甩手就把那价格不菲的进口货扔进了枯井。然后,他让贺沛然站起来,伸手抬起对方的下巴,他凑过去,在那没有成年男子应有的硬线条的脸颊上似有似无的亲了一下。

“待会儿我得去哈德门一趟,黄狼三儿的饭局,不能不赏他个面子。你把井口重新盖上,这次,可别忘了填上土了啊……”语气压迫xi_ng的延长着尾音,项嵘直到看见对方颤抖着点头,才露出一个奖励一般的笑容,“乖,我最喜欢的,就是你不像夏明月那个j_ia_n货似的不识好歹,你听话,爷短不了你的好处。今儿晚上把里里外外都洗干净了,在我房里等我,我一回来,就好好疼你。”

撂下最后那几句话之后,项嵘甩手而去。

看着那背影消失在月亮门以外,松了口气的沉塘刚想应该采取什么方式避免夏明月的尸身被土掩埋,就忽然觉察到旁边的灵体有了异样。

又是那种压抑中爆发的灵光!

即使在白天,也能感觉到的亮光又开始蔓延,而更严重的是,夏明月想要从假山洞里出去!

“哎!别乱动!外头太亮了,你受不了!”赶紧一把拉住对方,沉塘想尽力劝阻,他眼看着那温和俊雅的戏子脸上再度变得狰狞,而这次,似乎比之前要更多了几分非释放出来不可的仇恨。

一语不发的灵体仍旧挣扎着想扑出去,感觉自己已经快要拉扯不住的沉塘只得动用了些许鬼力,先扯下自己的腰带,三两下绑住夏明月的手腕,而后在上头下了闭字诀。

快要蔓延到洞口的白光,被霎时间封了回去,最终彻底消散。脸上不知何时竟然已经带了泪痕的夏明月被突然的无力感击倒,整个跌坐在地上。

眼泪掉落在那被弄皱了的戏服前襟,溅起萤火虫尾稍般的细碎灵光。

“我还是死了更好吧,让太阳把我彻底晒化了,我就能死了吧。或者我不如切断生脉并入轮回,下了地狱,喝了孟婆汤,我就能忘了这辈子所有罪孽,来世重新活出点尊严来吧……”不停恨恨的念叨着,夏明月放弃了挣扎。

“你行了。”沉塘皱了皱眉头,“不是都说好了要先结果了项嵘吗。收了他身上的恶鬼,他就没有护身屏障了,到时候我随便附在谁身上,都能宰了他,只要没了他,咱俩的问题不就都解决了吗?你还阳,我投胎,皆大欢喜啊!”

“我还等得到那时候吗?”

“这有什么等不到的!”

“可带着过去的耻辱活着,又有什么意思?”

“没了项嵘,耻辱也就没了!”

“怎么可能!”

“那你……还想怎样?!所谓报仇,还不就是仇人一死,就天下太平了?!你至少还有仇人可寻呢!我死在乱军阵前,连杀我的是哪个都不知道!战马蹄子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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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霭沉沉+雁过也+白日鬼谈+罗刹哥+射戟+番外 第63章 - 墨韵小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