表情,看了一会儿,不知怎的竟然又挑起了嘴角。
“童先生,今年贵庚?”
“……未及而立。”
“哪年生人?”
“光绪二十四年。”
“……啊戊戌变法那年?”
“是。”听着那样的疑问,童雁翎忍了又忍,终于还是不冷不热给了对方一句,“大少爷是不是想说,戊戌六君子就是好为民之喉舌者所遭下场的典范?”
叶鲲听着,先是一愣,随后一皱眉,跟着,便突然低低笑出声来。
他在对方不明所以的目光中笑了一会儿,继而摇了摇头,一声舒叹。
并没有回答童雁翎的话,那男人只是示意了一下前头包拢着假山石的小径,然后告诉他,从那儿走,可以直接穿到第一进院子的侧门,不必再绕到天淼的书房那边。
刚被笑得一阵莫名不安,又看了一眼有点幽暗的狭窄缝隙,童雁翎打心眼里不愿意过去,但叶鲲已经先一步往那边走去了。若是此时退却,难免透出一股小家子气来,就算这大少爷咄咄逼人,自己诗礼传家的子弟,也不能粗野到招呼都不打就溜走。更何况,一个大男人,再不喜欢yin暗狭窄的空间,也不能表现出来才对吧……
这么想着,童雁翎还是跟了过去。
小径真的太窄了,容纳一人都有些局促,yin冷的风从耳边飘飘悠悠掠过,格外令人不快,更不用说山石的嶙峋和枯草的摇摆,童雁翎觉得前头已经听不见那男人的脚步声,而脚下的路才走了一半。慌乱油然而生时,他加快了步伐,想着不如干脆从这份yin暗里一头撞出去。然后,就在他眼看着走到尽头,几乎快要跑起来时,却完全意料之外的,和突然出现在小径末端的男人撞了个满怀。
他的文件包,落在石子路上,他的眼镜,也撞得歪到了一边。
视线突然朦胧起来,他惊惶之中感觉到有一只手一把抓住了他的胳膊。另一只手,则扶正了他的眼镜。
“童先生,这路虽说是用脚走的,可只看着脚走路,也是不行的吧。”带着调笑意味的低沉的声音传过来,一起传来的,还有对方身上缭绕的隐隐烟味,叶鲲弯腰拾起那薄薄的文件包,还给童雁翎,然后在他犹豫着该先道歉还是该先道谢之前,就边用那犀利的视线盯着他,边格外令人心慌的开了口,“之前距离略有些远了,我都没发现,原来童先生藏在镜片后头的,是双这么好看的眼……”
第5章
童雁翎与叶鲲的交锋,只能用一败涂地来形容。
不管怎样,都赢不了那个人,气势上,言辞上,甚至是眼神。
那种太有压迫力和劫掠xi_ng的眼神。
时时像是要下狠手瞬间撕碎他的魂魄似的。
他夸他眼睛好看。
哪有男人这样夸另一个男人的?!
莫非……
不,莫非后面的事,还是不要想了吧。
咬着牙这么告诉自己,从叶宅回家的一路上,童雁翎都眉头紧锁,心跳过速。
他基本上就是逃出来的。慌张中躲开了那男人,慌张中说了声“告辞!”,慌张中踏出那两扇广亮大门的门槛,一直走到外头,站在街边,他才总算是松了口气。
天色已经暗下来了,昏黄的光,紫色的云霞,童雁翎不愿被那云头遮住了心头,干脆快步朝家的方向走去。
他没有叫洋车,心里的yin影让他烦闷得够呛,他只想用走路来聊做发xie。一心只想着走到家去,洗个脸,看到父母和弟弟,吃点东西,谈谈天,读读书,然后早点睡下,用一夜长眠,忘却那一刻烦恼。
然而,等他真的气喘吁吁走到家时,却发现家里也根本就不能给他平和感。
父亲正在堂屋里,余怒未消,母亲坐在旁边,哭哭啼啼。
“……爸?”心里一紧,童雁翎已经没心思想着什么洗
脸谈天了,走上前去,他小心谨慎站到父亲旁边,眼睛却担忧的看着旁边用手绢擦泪的母亲。
“雁翎,回来啦。”看见大儿子出现,老人似乎稍微平静了一点,脸上是那种“至少这个家里还有一个孩子走正路”的表情,“今天累不累?”
“还好。”
“怎么一身汗?”
“啊,我是走回来的。”
“你又何必?从叶宅到家,可不近呢。”
“只是……觉得平时总窝着念书,想要偶尔活动活动腿脚。”轻轻笑笑,找了个还算说得过去的借口,他试探xi_ng的问,“爸,家里……是怎么了?出什么事了吗?”
“怎么了,还能是怎么了!”一被那么问,就好像瞬间得了宣xie的途径似的,童老爷子用手拍了一下八仙桌,“还不是你那个没用的弟弟!!”
“雁声他……又去……”
“雁翎!”母亲突然一把抓住他的腕子,眼泪大颗滴落,“你劝劝他!他是你双胞胎弟弟啊!你想想法子,让他别去戏班子了成不成?!”
“你让雁翎想什么法子?!雁翎知道听我的话踏踏实实走正道!那个没出息的是你教养出来的!你自己怎么不想法子?!当初都是你纵容他往戏园子跑!!要不也……”
眼看着父亲又暴怒起来,童雁翎赶快劝we_i,尽可能先把针对母亲所说的那些伤人的言辞给压下去,他以母亲体弱,怕哭坏了身子为由,赶快将童夫人小心翼翼送回了卧房。告诉母亲别太多想,父亲也是正在气头上才那么说的,他再次回到堂屋,问事情究竟是怎样的情况。
其实,也不必多问了,无外乎就是童雁声又跑去戏班子玩儿票,本末倒置,不务正业,全然忘了读书人的本分,给这诗礼传家的门庭蒙了羞,抹了黑……
童老爷子边说边骂,手都哆嗦起来,抄起桌上的铜烟袋锅,点着了,才抽了两口就一阵剧咳。
赶紧给父亲倒了杯茶水,童雁翎皱着眉一声叹。
“爸,雁声的事,我一定会再好好劝劝他。您别太生气了,他只是玩儿心太重,上了瘾而已。他是不是又去庆平班子了?李学长认识庆平班子的班主,回头我私下里拜托李学长不动声色帮着说说,下次雁声再去,不让他登门也就是了。”
“你不让他登门,他八成就敢越墙而入!你不让庆平班子放他进去,还有别的班子肯赏他的脸!!他天生来的就是个不争气的货色!一身的毛病都是你妈给惯出来的!!我看他是不把我活活气死不安心了!!”
“爸,您别这么说,雁声没那么无药可救。我今天等他回来好好跟他聊聊,您先别上来就责骂他,等我跟他谈完,我再告诉您他心里到底是怎么个想法,好不好?”帮又一阵咳嗽的父亲拍着背,童雁翎只觉得,和眼前的情况相比,刚才在叶宅所遭受的那点戏弄,已经不足挂齿了。
亲人不省心,外人不省心,国事不省心,家事也不省心,好个要人命的年头啊……
当晚,童家吃饭比平时错后了许多,保姆金嫂知道童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