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回
贺沛然急匆匆走进屋里的时候,沉塘其实本没打算附体上去。然而当项嵘把身边的丫鬟管家都打发出门时,他才突然意识到其中的隐情。
对夏明月使了个眼色,让他别担心,沉塘用最快速度,在项嵘察觉之前,附在了贺沛然身上。
定了定神,克制掉刚进入活人躯壳的不适感,沉塘尽量自然的走到项嵘床边。
“嵘少爷,您找我?”他毕恭毕敬用别人的声音说着。
“嗯……”无力的应了一声,项嵘仍旧闭着眼,只是抬起手来指了一下墙角处一个带锁的黄花梨柜子,“去,把里头那东西拿来给我。”
沉塘看了一眼,皱了皱眉。
他该怎么回答?
如果问一句钥匙在哪儿,万一贺沛然本身就知道,那肯定露馅。如果问拿什么东西,那更是会马上被发现异状。尽力稳住了情绪,沉塘点了点头,决定冒险试试了。
什么多余的话都没问,他一步步走到那柜子面前,蹲下,mo了mo挂在上头的铜锁。
暗暗念了几句咒诀,动用了一点鬼力在指尖,他轻轻捻着锁梁,而后在听见一个细小的咔嗒声时,拉开了铜锁。
柜门打开了。
然而里头,空空如也。
这让沉塘出了一身冷汗,而更令他紧张起来的,是身后夏明月的一声喊。
“不对!小心!”
猛回头去看,那原本躺在床上的项嵘正用格外狰狞的眼神看向这边,并且挣扎着从床上翻身下来。像是扑食的恶狼一般,他几步踉跄过来,一把抓住了贺沛然的肩膀。
“你是谁?!”
一句话,问得沉塘几乎瞬间乱了阵脚。他明显意识到项嵘发现事情的异常,情急之下,拉扯之中,他也许真的可以说是急中生智的,第二次铤而走险了。
干脆抓住时机,反手拉扯住项嵘的衣袖,沉塘凑过去,一口咬在项嵘耳垂。
那是用最快速度转移附体的办法。
被牙齿割破的皮肤渗出血来,下一个瞬间,通过能马上控制对方全身各个角落的血脉,沉塘从贺沛然身上转移到项嵘身上。
刚刚适应了这个就算没了两重煞气护体仍旧有股格外强悍气息的身体,就感觉到耳朵上被“自己”咬的那阵刺痛。顾不上抹一把已经顺着耳后流到颈侧的血,沉塘努力平稳的控制着这个身体回到床上,然后等着贺沛然自己缓过神来。
那孩子先是晕头转向了一会儿,接着便格外茫然的看着自己所站的位置,他当然不能理解为何自己会莫名其妙开了柜子。
沉塘则看了看不敢相信他居然在项嵘身上附体的夏明月,示意他别慌,然后叫了一声贺沛然。
“去,把‘那里头’的东西拿来给我。”仿照项嵘的口吻说着话,他在那孩子带着疑惑照办时,拽过旁边的床幔,擦掉了容易引人怀疑的血迹。
之后的事情,让他惊讶,也让夏明月惊讶。
贺沛然并没有理睬那柜子里的空荡,他关上柜门,然后用了些力气,搬着柜子一角,一点点挪开了那件分量不轻的家具。
而后,就在那柜子后头的墙上,还有一个小小的暗门。
暗门上还有一道锁,贺沛然解开自己领扣,从脖子上摘下一个用红丝绳挂着的钥匙,打开这扇门之后,从里头拿出一个小小的朱漆盒子。
那孩子小心翼翼把盒子递给沉塘。
“嵘少爷,给您。”
“嗯。”点了个头,沉塘打开盒子,看着里头的东西。
那是一本并不算厚实的账簿似的东西。
但里头的内容,却让他格外惊讶。
哪个官员,贿赂多少,哪年哪月,到手了哪个长得标致的少年,从市里,到省里,从本地,到外地,他拉拢过的,糟践过的,全都一一记录在此。
手都有点发抖了,沉塘拿着这样的东西,感觉托着
万斤重的阎王账,尽量稳住了心神,他问贺沛然。
“你知道这本东西是什么吗?”
那孩子不明白为何会被这么问,摇了摇头,他说,嵘少爷不让看,我就不看。
“这么听话,你觉得……我对你好?值得你这么干?”
皱了皱眉头,贺沛然不知如何回答了。
或者说,那显然就是不敢如实回答。
沉塘没忍心继续折腾这孩子,他想了想,略微组织了一下语言,而后让贺沛然先去外头等,一会儿叫他再进来。
看着对方走出门,沉塘叫过一直站在近旁的夏明月。
“这东西,就是项嵘的‘罩门’了。”又翻看了一遍那账本,沉塘心里筹划着下一步的行动。但夏明月的思路,却不在这上头。
“这里……有我。”脸上显得格外苍白,夏明月指了指那薄薄的册子。
“放心,这就没有了。”再次调动鬼力,凝结在掌心,沉塘翻到写着夏明月名字的那一页,只是轻轻拂过,就抹掉了所有笔墨痕迹。
“那,别人呢?”
“别人就算了吧,留着这笔账,将来项嵘进大牢吞枪子儿的时候,就算是给他们雪耻了。”
“那样会不会家丑外扬?”
“不会。地方官遇到这种事儿,也不会随便宣扬,毕竟人数太多,有伤风化。”
“嗯。”
“成,那就这样。”下了决心,沉塘合上账簿,又把贺沛然叫了进来。
“这个交给你。”重新把本子装进盒里,沉塘递给对方,“日夜兼程,送到总督办那儿,敲过登门鼓,扔下这个盒子就快走,别让门卫出来抓你,听见没?”
“少爷,这……”
“听着,你既然一直没看过这个,那这一路上就也别看一眼!知道这里的东西是什么,对你只有坏处没有好处。来,把钥匙给我。”沉塘朝贺沛然伸手,在对方不明所以的交出那开暗门的钥匙之后,把钥匙一并放进了漆盒,略作沉吟,他看了一眼旁边的夏明月,再次开口,“完事之后,你先找个地方躲一躲,不许回来。”
“躲?”
“你有没有连……我都不知道的可以借住的地方?”
“这……”
“有没有?”
“在……西郊,倒是有个远亲。”
“他们会收留你吗?”
“应该会,那是我远房舅舅,人很好。”
“那就行,记得一定要过去躲着,对任何人也别透露行踪,直到事情全都过去为止!”
“到底……什么事儿这么严重啊,嵘少爷,您……”越来越觉得不安,贺沛然眼眶红了起来。
“行了,废话少说,你现在就去准备出发,别告诉别人你要去哪儿,一路上多加小心,记住了!”
“可……”
“快走!”
再三催促之下,贺沛然终于抱着漆盒,离开了项嵘的卧室。
沉塘松了口气,靠在床头。
